唐櫻沒有理會眾人的議論。
她制止了還想開口的李衛國,徑直走到了那塊最大的屏幕前。
她的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滑動,調出了一個深埋在無數數據下的文件。
屏幕上,瞬間彈出了黑水基金的持倉結構與資金通路分析圖。
其中一條用紅色高亮標出的數據流,觸目驚心。
“看看這個。”
唐櫻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指揮部瞬間安靜了下來。
李衛國扶了扶眼鏡,湊上前去,只看了一眼,瞳孔就猛地收縮。
“這是……GM游戲公司被做空比例高達140%!”
“他們居然裸賣空這么多!”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涼氣。
瘋了!這群華爾街的惡狼,簡直是瘋了!
“從黑水發布那份做空報告開始,這場戰爭的本質,就已經變了?!碧茩艳D過身,視線掃過每一個人,“它不再是基本面和價值的對決,而是資金、人性和信心的生死局?!?/p>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剛才李衛國扔掉的筆,在上面畫了一條向下的箭頭。
“黑水用超額比例做空,意味著一旦股價下跌,他們的收益會放大。但同樣,一旦股價逆勢上,他們就會爆倉,他們幾乎要把市場上所有的流通股買回來才夠償還他們欠的股票份額?!?/p>
她的筆尖在白板上重重點了一下。
“為了避免爆倉,他們就必須在股價上漲時,從市場上高價買入股票,還給券商。這種行為,就叫軋空?!?/p>
李衛國瞬間明白了什么,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您的意思是……我們要逼他們平倉?”
“不?!碧茩褤u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我要打得他們破產?!?/p>
她丟開筆,環視眾人,拋出了一個足以顛覆在場所有人認知的計劃。
“我們放棄所有機構思維,我們不跟他們拼錢。”
“我們去發動一場戰爭,一場……散戶的戰爭。”
“只要散戶們抱團買入,堅決不賣,空頭就永遠無法平倉,他們會被無限逼空,理論上來說會賠的傾家蕩產。”
指揮部里,死一般的寂靜。
人民的戰爭?
這是什么?金融市場里什么時候有過這種打法?
張童第一個表示了懷疑,他小聲嘟囔著:“唐小姐,散戶就是一盤散沙,甚至連沙子都算不上,只是塵埃。他們怎么可能跟黑水這種武裝到牙齒的資本巨鱷對抗?”
“說得對?!碧茩丫谷稽c了點頭,贊同了他的說法,“所以,我根本不打算去組織他們?!?/p>
她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我要做的,是點燃他們?!?/p>
“你們以為,全世界只有我們在憎恨華爾街的貪婪嗎?不,所有被他們收割過的普通人,都恨他們。這股力量,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缺的只是一個噴發的契機?!?/p>
她的手指,指向了屏幕上GM游戲的LOGO。
“我們不需要跟他們講復雜的金融模型,我們只需要告訴全世界,這是一場資本對我們童年回憶的屠戮。黑水基金,就是那個試圖摧毀我們共同記憶的貪婪公敵?!?/p>
“當憤怒被點燃,當情緒成為共識,再微弱的塵埃,也能匯聚成遮天蔽日的沙暴?!?/p>
李衛國呆呆地看著她,他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第一次發現,金融,原來還可以這么玩。
這不是在做交易,這是在寫一篇檄文,一篇足以煽動全球散戶情緒的戰斗檄文。
至此,這已經不再是單純的股票買賣,這是一場被收割了無數次的韭菜散戶,向高高在上的華爾街金融巨頭發動的復仇圣戰。
唐櫻沒有給他們太多消化和震驚的時間。
她立刻轉身,開始下達一連串指令,干脆利落。
“張童,立刻去聯系Twitch和YouTube,我要租用他們流量最大的全球直播通道。”
“王力,你文筆好,馬上組織人,用最簡單、最能煽動情緒的語言,給我寫一份演講稿。記住,不要數據,要故事,要能喚醒所有人記憶和憤怒的故事?!?/p>
“李衛國,你負責技術,我要在直播的同時,把黑水基金那些見不得光的 行為,用最直觀的圖表,展示給全世界看!”
整個團隊,被她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和那個瘋狂到極致的計劃,徹底點燃了。
所有人心中的恐懼和絕望,在這一刻,都被一種前所未有的亢奮所取代。
......
顧云的私人別墅。
巨大的落地窗變成了一面漆黑的鏡子,倒映著室內奢華而冰冷的燈火,以及那個斜靠在沙發上的人影。
空氣里,雪茄的香氣與單一麥芽威士忌的酒香交織,醇厚而又危險。
馬平垂手站在客廳中央,背脊挺得筆直,隨時待命。
他面前的巨幅屏幕上,來自納斯達克的行情數據已經定格。
那抹代表 GM 游戲公司的紅色,一根巨大的陰線,刺眼地停在百分之二十二的跌幅上。
-22%的收盤跌幅,宣告了今天空頭的完勝。
顧云晃了晃手里的水晶杯,冰球在琥珀色的酒液里輕輕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
他沒看屏幕,也沒看馬平,只是望著窗外。
“公子,”馬平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語氣中帶著還未完全消散的愉悅,“收盤了。GM 游戲,最終跌幅百分之二十二點一三。”
“如您所料,財報發布后,市場信心徹底崩盤?!?/p>
“穆迪和標普那邊,都溝通好了?”顧云淡淡地問。
“都安排好了?!瘪R平立刻回答,“他們已經拿到了 GM 的完整財報,周末會出具詳細的評估分析。最遲周一美股開盤前,就會正式發布公告,將 GM 的企業信用評級,從‘穩定觀察’,直接下調至‘垃圾級’?!?/p>
“很好。”
顧云點了點頭,重新走回吧臺,為自已倒上半杯酒。
“GM 這邊,已經不需要我們再投入太多精力了。”
他的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
“把我們黑水基金的資金繼續調回來。下周一,A 股開盤,我要繼續增持霍氏的股份?!?/p>
“霍深手里的現金,應該也快見底了。我要在下周三之前,增持4%的霍氏集團股份,不能給太多時間給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