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大宅，書房。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茶香，卻化不開凝重的氣氛。
霍深剛掛斷一個電話，這是他今晚打出去的第五通。
霍氏集團的董事會，除了他和父親，還有五位董事。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陳伯。
陳伯是霍振軍的老友，是霍氏集團的獨立董事。
電話那頭，老人的聲音中氣十足。
“阿深，你放心。我這把老骨頭，還沒糊涂。霍家這艘船，是我看著造起來的，誰想把它鑿沉，先得從我身上碾過去。”
陳伯的支持，在霍深的意料之中。
這是第一票。
第二個電話，打給了杜建紅。之前霍家的第三大股東，顧氏舉牌后，是第四大股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傳來的是管家歉意的聲音。
“霍少，老爺子今天身體不適，已經(jīng)歇下了。他交代了，公司的事情，您跟王川少爺商量就行。”
霍深掛了電話，撥通了王川的號碼。
“阿深。”王川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你也知道，我外公年紀大了，經(jīng)不起折騰。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讓我們小輩自已看著辦。這事兒太大，我還沒搞清楚情況，暫時不好表態(tài)。”
“中立”，這就是杜家的態(tài)度。
霍深沒有再多說什么。
剩下的三位董事，代表著三家大型投資機構(gòu)。他們不像陳伯那樣講情分，也不像杜家那樣根基深厚。
他們是純粹的資本代表，唯一的衡量標準，就是利益。
霍深知道，顧云一定也聯(lián)系過他們了。
果然，接下來的三個電話，讓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第一位，嘉實基金的劉總，在電話里打著哈哈。
“霍總啊，我們作為專業(yè)的機構(gòu)投資者，一切決策都要以基金持有人的利益為最高準則。顧氏提出的方案，對股價的提振，確實很有吸引力嘛……”
“當然，我們也非常看好霍總您的領(lǐng)導能力，哈哈，這件事，我們還需要內(nèi)部再開會研究一下。”
第二位，博時基金的張總，態(tài)度則更直接一些。
“霍總，明人不說暗話。顧公子那邊，給的條件很優(yōu)厚。我們畢竟是要對投資人負責的。商場如戰(zhàn)場，還請霍總體諒。”
第三位，華夏基金的李總，干脆連電話都沒接。
這三家機構(gòu)，已經(jīng)倒向了顧云。
霍深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至此，棋盤上的局勢，終于明朗。
三票對三票。
天平，暫時維持了平衡。
而那最關(guān)鍵的一票，掌握在態(tài)度曖昧的杜家，或者說，王川手里。
“這個杜建紅，真是只老狐貍。”霍振軍放下茶杯，發(fā)出一聲輕響。
他全程聽著兒子打完了所有電話，臉上不見絲毫波瀾。
“他用生病做借口，把王川推到臺前。贏了，是他杜家眼光獨到；輸了，他也可以把責任全推到王川年輕不懂事上。兩邊下注，兩邊不得罪，還想兩邊都要好處。”
霍深接過話頭，聲音里帶著一絲冷意。
“這個圈子里，從來沒有傻子。每個人，都在為自已的利益算計。王川說是中立，實際上，就是在待價而沽。”
霍振軍看著自已的兒子，渾濁的眼睛里，終于露出了一絲欣慰。
他這個兒子，平時看著冷冰冰的，不愛說話，但在關(guān)鍵時刻，卻能看得比誰都透。
“你能看穿這一點，很好。”
“那接下來，你打算怎么爭取王川？”
霍深沉默片刻，拿起桌上的一份請柬。
“明天晚上的慈善晚會，他也會去。”
……
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大廳，唐櫻和趙雅相對而坐，面前的餐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烤吐司、煎蛋和新鮮水果。
趙雅咬了一口吐司，順手打開了電視，早間新聞正好切到財經(jīng)頻道。
“……顧氏基金昨日提交的臨時股東大會提案引發(fā)市場劇烈震動，霍氏集團股價早盤高開低走，截至昨日收盤，微漲0.3%。業(yè)內(nèi)人士分析，市場正在觀望雙方接下來的博弈……”
畫面里，顧云昨日發(fā)布會上的影像再次出現(xiàn)，那張俊美的混血面孔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冷靜從容。
趙雅眨了眨眼，側(cè)過頭看向唐櫻，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笑什么？”唐櫻端起咖啡，瞥了她一眼。
“沒什么，”趙雅用叉子戳了戳盤子里的煎蛋，語氣里帶著幾分促狹，“就是覺得有意思，外面到處都在傳，兩個男人為你打起來了。”
唐櫻差點被咖啡嗆到，放下杯子，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雅姐，你能不能有點正形？這是上百億的資本博弈，什么為我打起來。”
“行行行，資本博弈，”趙雅笑著擺手，隨即又正色道，“不過說真的，霍家那邊會不會有麻煩？我看新聞說，顧云手里已經(jīng)有百分之二十點一的股份了，這要是在股東大會上投票……”
“沒那么簡單。”唐櫻打斷她，拿起一片吐司，慢條斯理地抹上果醬。
“要董事會通過這個股東大會的申請才行，不然顧氏手里有多少股份都沒有用。”
趙雅聽得認真，眨了眨眼：“那霍深豈不是還有緩沖時間？”
“表面上是這樣，”唐櫻咬了一口吐司，眼神里閃過一絲銳利，“但顧云既然敢公開遞刀子，就說明他已經(jīng)做足了功課。”
“霍氏董事會一共七個人，機構(gòu)那邊，嘉實、博時、華夏三家，都是純粹的利益導向，顧云只要開出足夠高的價碼，他們隨時可以倒戈。”
她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杜建紅才是關(guān)鍵。在平時不算什么，但現(xiàn)在,顧云想要的是控制權(quán)，霍深想要的是守住家門，杜建紅要的，是兩邊都開出的價碼。”
趙雅盯著唐櫻，眼睛里的欣賞幾乎要溢出來。
“我的天，”她放下叉子，雙手托著下巴，“說真的，糖糖，有時候我覺得你特別神秘。你腦子里裝的那些東西，隨便拎出來一條，都夠去華爾街那些投行混個分析師了。你就沒想過換個行業(y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