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主動提個方案吧?!备鸾ü獬脵C拿回話語權。
“什么方案?”史密斯順著問。
“你把這段代碼的整體邏輯跟我講講,我自已試著改一改?!备鸾ü庹f。
“你能改?”史密斯徹底愣住了。
“廢話,我適配一下對方的實際環境,把激活成功率提上去,對你也有好處?!备鸾ü庹f。
史密斯沒有立刻答應,顯然在評估風險。
葛建光知道,光談技術無法完全打消對方的疑慮。
必須得加上一點人性的貪婪。
“當然,這不是白干的。”葛建光補了一句。
“你要什么?”史密斯問。
“下一批機器如果要我繼續動手腳,錢得加倍?!备鸾ü庖е勒f。
“加倍?”
“對,我要十萬。我老婆病治好了以后,還需要在家修養一段時間,雇保姆,供小孩上學,都需要錢,你們之前只給買藥的錢,對我來說不夠用?!备鸾ü獍言缇蜏蕚浜玫睦碛砂崃顺鰜怼?/p>
聽到葛建光要錢,史密斯反而松了一口氣。
在他看來,只要對方有軟肋,只要對方貪財,就還在可控范圍內。
“好,十萬就十萬,只要你能讓木馬激活。”史密斯答應了。
“那你現在得告訴我,你們的觸發機制到底是怎么設計的,有些地方我看不太懂,我不能閉著眼睛瞎改?!备鸾ü獠讲骄o逼。
史密斯猶豫了片刻,開始在電話里復述他從技術團隊那里拿到的操作手冊。
“主邏輯是監聽系統的特定端口,一旦檢測到有持續的高頻數據流,就偽裝成對時服務發送心跳包?!笔访芩拐f。
葛建光聽著,腦子里快速運轉。
他必須把這個話題拉長,扯出更多的細節。
“哪個端口?”葛建光問。
“默認監聽80和443端口?!笔访芩够卮?。
“胡鬧!”葛建光直接在樓梯間里喊了一聲。
史密斯被這聲呵斥嚇了一跳。
“盛夏科技是搞互聯網的,他們的服務器上架后,80和443端口的數據流一秒鐘能有幾萬次并發,你用這個做觸發條件,直接就讓木馬的進程占滿CPU了,不被發現才怪!”葛建光用極度專業的口吻批評。
史密斯顯然不懂并發請求對CPU的壓力,被葛建光唬住了。
“那……那怎么辦?”史密斯問。
“你們這里應該寫死了一個硬件指紋做驗證對吧?不然怎么確認是目標機器?”葛建光繼續引導。
“對,綁定了主板的序列號和網卡的MAC地址前綴。”史密斯老實交代。
“這也不對?!备鸾ü鈬@了口氣。
“又怎么了?”史密斯問。
“現在的服務器很多都用虛擬化技術,網卡的MAC地址是動態分配的,你綁定物理網卡有什么用?得改成輪詢觸發機制?!备鸾ü鈷伋隽艘欢褜I術語。
史密斯在這邊聽得一頭霧水。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葛建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表。
才過去八分鐘。
還得繼續編。
“你這個邏輯如果對方機器沒接特定外設,你這輩子都激活不了?!备鸾ü鈸Q了個角度。
“外設?我們的木馬不需要外設。”史密斯反駁。
“不需要?那萬一對方的機房把網卡驅動全給重寫了呢?你這套代碼根本調用不了底層的網絡協議棧?!备鸾ü庹f。
史密斯被葛建光帶著走,開始翻找自已電腦里的備用方案文檔。
“我們有備用觸發條件,如果不通,會嘗試通過局域網的廣播風暴來喚醒?!笔访芩拐毡拘?。
“廣播風暴?你們這代碼是十年前寫的嗎?”葛建光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他強壓住情緒,繼續說:“現在的核心交換機都有風暴抑制功能,你這招剛發出去一個包就被防火墻攔截了?!?/p>
通話時間來到了第十五分鐘。
史密斯突然停止了翻找文檔的動作。
他長期從事特工活動的直覺讓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一個普通的硬件工程師,為什么會對網絡協議和軟件觸發機制這么執著?
而且,對方問的細節太多了。
“等等?!笔访芩勾驍嗔烁鸾ü獾募夹g長篇大論。
“怎么了?”葛建光手心全是汗。
“你問得太多了。”史密斯的聲音變得冰冷。
“不是你讓我改代碼嗎?”葛建光反問。
“你先去打聽盛夏科技的網絡環境,改造代碼的事以后再說?!笔访芩箿蕚鋻鞌嚯娫?。
葛建光腦子一熱,脫口而出:“你現在不跟我說清楚,我打聽回來也不知道怎么配環境!”
史密斯沒有說話,顯然不想再糾纏。
“到時候又是一批死碼發過去,你那邊KPI別想要了!”葛建光使出了殺手锏。
史密斯拿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KPI。
這個詞精準地擊中了他的軟肋。
他這次潛伏任務的績效考核非常嚴格,如果盛夏科技這條線斷了,他根本無法向上級交差。
經費會被砍,他的職位也會被其他人頂替。
“你確定你能搞定?”史密斯重新把手機貼回耳邊。
“只要你把你們那個備用觸發機制的內存地址偏移量告訴我,我就能搞定。”葛建光隨口胡謅了一個極其冷門的技術名詞。
史密斯不懂什么叫內存地址偏移量。
他只能再次打開那個加密的文檔,試圖從中找到對應的描述。
“文檔里沒有寫什么偏移量,只有一段關于堆棧溢出的備忘錄?!笔访芩拐f。
“那你念給我聽。”葛建光說。
時間繼續流逝。
十七分鐘。
十八分鐘。
葛建光的后背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樓梯間里很悶,但他不敢動,生怕弄出雜音引起史密斯的懷疑。
第二十二分鐘。
口袋里的專用手機震動了一下。
葛建光迅速掏出手機。
屏幕上只有三個字:可以掛。
葛建光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行了,我大概明白你們這套垃圾代碼的邏輯了?!备鸾ü獯驍嗔耸访芩沟哪罡?。
“那你什么時候能弄好?”史密斯問。
“我自已先試著在本地虛擬機里調整一下代碼,一天時間差不多了。”葛建光說完,直接按下了掛斷鍵。
他靠在樓梯間的墻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整個通話耗時二十二分鐘。
他這輩子都沒在一次通話里說過這么多技術術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