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看見沒有？！三排是怎么做的？！”李川又氣又欣慰，對著電臺吼道，“一排二排！都學著點！別像個沒頭蒼蠅！”
這話通過電臺傳到每個戰士耳中，讓一排長陳楊和二排長張海峰臉上火辣辣的，更加郁悶。
“一排的！跟我上！以班為單位，散開！火力偵察！”
陳楊低吼一聲，帶著剩下的人從掩體后躍出，一邊向前運動，一邊對著前方可能藏匿敵人的區域進行掃射，試圖用火力逼出敵人。
“二排！沖！注意間隔！別扎堆！”張海峰也紅了眼，帶隊從另一側發起沖鋒。
然而，他們的反擊似乎并未取得什么效果。
子彈打在空地上，徒然激起更多塵土。
敵人的槍聲時斷時續，卻異常精準，每次短點射響起，幾乎都伴隨著偵察連戰士身上冒起的白煙。
砰！砰！
兩聲格外清脆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子彈帶著細微的尖嘯，幾乎是擦著李川隱蔽的巖石上方飛過，打得石屑迸濺。
“狙擊手！兩點鐘和十一點鐘方向！至少兩個！”李川立刻縮回頭，心頭一凜。
對方不僅埋伏了步兵，還布置了狙擊手，專門“照顧”他這樣的指揮員。
“宋安！”正在指揮三排一個小組向前試探的蘇銘，在槍響的瞬間就判斷出了大致方向，立刻在電臺里點名。
“到！”一個沉穩的聲音回應。
“十一點鐘方向，狙擊手，給我敲掉他！”
“明白！”
宋安立刻帶著他的觀察手，利用三排之前展開的良好隊形和掩體，迅速向側翼一個理想的狙擊位置轉移。
他是蘇銘親手帶出來的幾個“苗子”之一，對風速、距離、彈道的估算能力遠超普通步兵。
他趴在選好的位置，通過高倍率瞄準鏡，如同獵人般仔細搜索著對面山坡上的每一處異常。
很快，他就在一處與周圍環境色差有細微不同的灌木叢邊緣，捕捉到了一個幾乎靜止的、披著吉利服的身影，對方槍管前端經過巧妙偽裝，但瞄準鏡的鏡片在特定角度下，還是反射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微光。
宋安屏住呼吸，手指預壓在扳機上，心里快速默算著修正量。
“風速約每秒三米，斜向……距離四百二十米……下移半個密位……”
“再見。”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輕輕扣動了扳機。
砰！
演習用的狙擊彈無聲射出。
幾乎同時，對面山坡上那名“雪狼”狙擊手身上的發煙罐“嗤”地噴出濃密的彩煙。
“報告排長，十一點鐘方向，擊斃敵方狙擊手一名。”宋安冷靜地匯報。
“干得漂亮！宋安，好樣的！”李川忍不住在公共頻道里夸了一句，心頭稍松。
拔掉一個狙擊點，壓力頓時小了不少。
指導員何磊貓著腰來到李川身邊，臉色凝重：
“老李，情況不對。”
“對方這部署……明顯是早有準備，就等著我們往里鉆呢。”
“這作戰素養、這火力配置的層次感……雪狼特種部隊，名不虛傳啊。”
李川點點頭，臉色同樣嚴肅：
“先打車，逼我們下車失去裝甲保護，再用交叉火力收割下車的步兵，同時狙擊手重點‘照顧’指揮員……”
“這一套組合拳，又快又狠。”
“而且你看他們開槍的節奏，不慌不忙，心理素質確實比我們大部分兵強一截。”
何磊嘆道：
“要是現在能有哪怕一個迫擊炮班進行火力覆蓋就好了，”
“或者有點煙幕彈掩護也好啊。直接轟他娘的，什么特種部隊都得趴下。”
“我這不是想著快速突進，打時間差嘛，重裝備都沒帶，輕裝了。”李川也有些懊惱自己的托大。
“這樣。”李川一咬牙，眼中閃過決絕，“我帶隊再沖一次！你帶一部分人在這里建立穩固接應點。不能就這么被釘死在這里！”
“老李！太危險了！”何磊想阻止。
“執行命令！”李川低吼一聲，抄起自己的自動步槍，貓腰沖出了掩體，同時對著電臺喊道：“一排、二排！還能動的，跟我上！三排留下，建立防御，負責接應！”
這道命令，讓正在蓄勢待發、準備大干一場的三排戰士們頓時一愣。
什么？沖鋒不帶我們？讓我們在后面看戲？
連長這是……看不起我們三排？
“一排的！以班為單位，散開！相互掩護！”一排長陳楊精神一振，大吼著跟上。
“二排的！沖啊！注意交替前進！”二排長張海峰也覺得臉上有光，關鍵時候，連長靠的還是他們這些“老”排！
看著一排二排的人跟著連長嗷嗷叫地再次發起了決死沖鋒，而自己卻要帶著三排原地待命，蘇銘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
他只是冷靜地揮了揮手，低聲道：“三排全體，就地構建簡易防御工事，一班長帶人前出五十米建立警戒哨，其余人，檢查彈藥，準備接應。”
他看得很清楚，在敵方已經構筑了完備的、多層次的火力防線，并且完全掌握了戰場主動權的情況下。
連長這種缺乏有效火力準備和迂回策應的正面強攻，與送死無異。
戰場上，勇氣固然重要，但無謂的犧牲毫無價值。
果然，李川帶領的沖鋒隊伍，剛剛接近到距離敵方第一道疑似防線還有一百多米時，更加密集和精準的火力便從至少三個方向潑灑而來。
槍聲并不特別激烈，但節奏感極強，每次響起，都精準地覆蓋偵察連沖鋒隊形的薄弱點或試圖尋找掩體的士兵。
“嗤嗤嗤……”白煙不斷地在沖鋒的隊伍中冒起。
戰士們拼命地想要尋找掩體還擊，卻發現敵人的火力點設置得非常刁鉆，交叉掩護，幾乎沒有射擊死角。
他們往往剛冒頭，甚至還沒看清敵人在哪，就被不知道從哪里飛來的“子彈”擊中。
“連長！撤吧！沖不進去！”一排長陳楊撲到李川身邊的一塊石頭后，臉色慘白，他的排又“損失”了近一半。
李川看著身邊不斷“倒下”的戰士，牙齒咬得咯咯響，眼珠子都布滿了血絲。
這種有力使不出，眼睜睜看著部下一個個“犧牲”的感覺，比殺了他還難受。
“……撤！”最終，李川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充滿了不甘和憋屈。
撤退命令下達，剩余的戰士們交替掩護，開始向后撤離。
然而，雪狼的射手們顯然不打算輕易放他們走，一波精準的點射追著撤退的隊伍又“撂倒”了好幾個。
當李川帶著一排二排殘存的、不足原來一半的人馬，狼狽不堪地撤回到之前出發的碎石區域時，三排的戰士立刻上前接應，將他們掩護到剛剛匆忙構建的簡易工事后面。
“所有人！鞏固工事！原地防御！抓緊時間休整！”李川喘著粗氣下令，聲音嘶啞。他需要時間，需要重新思考。
強攻看來是行不通了，必須想別的辦法。
但高地的任務又迫在眉睫……
遠處，傳來了沉悶而持續的隆隆炮聲，以及更加密集的機槍和爆炸聲。
顯然，坦三連在正面的裝甲突擊也已經與獨立團接火，戰斗進入了白熱化。
如果偵察連無法從側翼給予支援，坦三連在正面將承受全部壓力，甚至可能陷入被敵人依托高地火力壓制的窘境。
想到這里，李川的心情更加煩躁。
雪狼特種部隊的難纏程度，遠遠超出了他戰前的預估。
這不僅僅是個體戰斗力的差距，更是戰術理念、戰場感知和協同配合上的全面壓制。
戰士們默默地蜷縮在剛剛挖好的散兵坑或利用石塊壘成的掩體后，掏出壓縮餅干和冷水，艱難地吞咽著，抓緊這寶貴的喘息時間恢復體力。
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初戰受挫，損失慘重，對手的強大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李川摸出一根皺巴巴的香煙，點燃后狠狠吸了一口，試圖用尼古丁來平復內心的焦躁和挫敗感。
這仗打得，太憋屈了！
“呼叫七連，呼叫七連，這里是團指，收到請回答。”單兵電臺里，傳來了團指揮部參謀急促的呼叫聲。
“七連收到，請講。”李川按下通話鍵。
“你部進展情況如何？何時能占領預定高地？三連正面進攻遭遇獨立團頑強抵抗，急需側翼火力支援！”
李川的心沉了下去，團指的語氣如此急迫，甚至帶著一絲壓力。
“報告團指，我連在高地前沿遭遇雪狼特種部隊阻擊，進攻受阻，目前正在組織再次進攻，需要一些時間。”
“七連注意，團首長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務必盡快奪占高地！重復，不惜一切代價！三連的正面攻勢能否成功，關鍵在你們側翼！完畢！”
“七連……明白。”李川放下電臺，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指導員何磊靠過來，壓低聲音：“老李，情況比我們想的還要糟。三連那邊壓力肯定非常大，不然團指不會用‘不惜一切代價’這種詞。”
李川將煙頭狠狠按熄在泥土里：
“我聽出來了，不能等了。”
“三分鐘后，我帶領一排二排剩余人員，作為第一梯隊，再發起一次強攻，吸引敵人主要火力。”
“你帶領三排，作為第二梯隊，伺機從我們打開的缺口或者側翼薄弱處突進去！”
“這是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何磊知道李川已經下定了決心。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我帶你三排上！”
就在兩人剛剛敲定這個簡單戰術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沿著交通壕貓腰來到了連指揮位置旁。
正是蘇銘。
蘇銘的神色依舊平靜，但眼神卻格外明亮銳利。
他看了看滿臉焦躁的連長和一臉凝重的指導員，開口第一句話，就讓李川和何磊都愣住了。
“連長，指導員。”
“我覺得，我們這仗……打的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