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排的戰(zhàn)士們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有這么一天。
作為偵察連的兵,竟然在坦克三連的駐地,正兒八經(jīng)地進行一場坦克兵的專業(yè)技能考核。
這感覺,既新奇又有點恍惚。
要不是身上還穿著偵察兵的作訓服,周圍停著一輛輛坦克,他們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正在辦理轉(zhuǎn)隸手續(xù),從偵察兵變成坦克兵了。
更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
對于這場“跨界”考核,坦克三連的連長非但沒有絲毫不悅,反而表現(xiàn)出了超乎尋常的熱情和重視。
從場地協(xié)調(diào)、裝備調(diào)配到后勤支持,三連長幾乎是全程綠燈,要啥給啥,配合得那叫一個積極主動、細致周到。
效率之高,讓三排戰(zhàn)士們暗自咋舌:這位連長,對自家排長可真是上心啊!
考核地點設在三連的綜合訓練場一角。
很快,三十個小馬扎整整齊齊擺好,三排眾人按序坐下,頗有些小學生考試的架勢。
蘇銘拿著一疊試卷開始分發(fā)。
第一項,理論考試。
題目全是他親自出的,涵蓋了坦克駕駛、火力系統(tǒng)、觀瞄通訊、基礎維護等多個方面的理論知識。
理論考完后,緊接著就是實戰(zhàn)操作考核。
蘇銘此刻化身為嚴肅的考官,背著手在“考場”間巡視。
監(jiān)考這活兒,三連長原本自告奮勇要派三連的人來幫忙的。
畢竟“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為了在蘇銘和這群“潛在挖角對象”面前,全方位展示一位優(yōu)秀連隊主官的格局、氣度和對人才的重視。
三連長可以說是豁出去了,力求每一個細節(jié)都做到完美貼心。
他這番熱忱,甚至讓一些遠遠圍觀的三連老兵都有些吃味,私下嘀咕:“咱連長對自家兄弟都沒這么‘無微不至’過......”
不過,蘇銘還是婉拒了三連長派人監(jiān)考的好意。
今天是休息日,占用三連的場地裝備已經(jīng)很是感謝,再占用人家戰(zhàn)士的休息時間來監(jiān)考,實在說不過去。
反正就三十來人,他自己一個人完全盯得過來。
不遠處,訓練場邊緣的樹蔭下,三連長和指導員并肩而立,一邊抽著煙,一邊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奇特”的考核場景。
三連長手里夾著根華子,眼神在蘇銘和三排戰(zhàn)士們身上來回掃視,那目光里滿是欣賞,甚至帶著點“慈愛”。
三連長吐了個煙圈,語氣感慨的說道:
“老齊啊。”
“蘇銘這小子,我是越看越喜歡。”
“你說,我手里要是也有這么一個排長。”
“有想法、有能力、還有手段,那我得省多少心?”
“連隊建設不得再上兩個臺階?”
三連指導員點了點頭,同樣羨慕:“確實是塊好材料。年紀輕輕,立功受獎一大堆,帶兵訓練還有自己的一套。偵察連真是撿到寶了。”
三連長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偵察連?哼。”
“老七那是走了狗屎運!”
“蘇銘有今天,跟他李川有半毛錢關系嗎?”
“那全是人家自己拼出來、悟出來的!”
“我跟你說老齊,不管用什么辦法,付出什么代價,這小子,我必須挖過來!”
“我有預感,也有信心!”
三連長此刻自信心爆棚。
這些天,他自認為在蘇銘和三排面前充分展現(xiàn)了作為一名坦克兵主官的專業(yè)素養(yǎng)、開闊胸襟和人格魅力。
尤其是對比“小氣巴拉”的李川。
他相信,自己種下的“好感”種子已經(jīng)發(fā)芽,只待時機成熟。
“你就不怕七連長知道了,拎著武裝帶找你拼命?”齊指導員笑著打趣。
三連長一揚脖子,底氣十足:
“切!我怕他?”
“我堂堂坦克連連長,手下十幾輛鐵疙瘩,還怕他偵察連那幾條‘泥腿子’?”
“口徑即是正義,射程之內(nèi)皆真理,懂不懂?”
“再說了,這可是‘雙向奔赴’。”
“是他們偵察連的兵,自己哭著喊著想學坦克,向往我們坦克連。”
“我這叫成人之美,順應軍心!”
齊指導員笑著搖搖頭,沒再反駁。
這時,三連長像是變戲法似的,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試卷,在齊指導員眼前晃了晃。
“先不說這個。來看看,蘇銘這小子出的題目,到底有幾分火候?”
“嗯?你從哪弄來的?”齊指導員有些驚訝。
三連長展開試卷,解釋道:
“我跟蘇銘要的唄。”
“我之前不是提議,連考核題目也幫他們出了嘛,絕對專業(yè)對口。”
“結(jié)果這小子客氣是客氣,但死活不同意,非要自己出。”
“嘿,我這心里就有點不服氣了。”
“論玩坦克、考坦克兵,我們?nèi)B不是專業(yè)對口,那就是專業(yè)本身!”
“他一個偵察排長,能出出什么花來?”
“我這不是好奇嘛,就想看看他這‘關公面前耍的大刀’,到底鋒利不鋒利。”
齊指導員一聽也來了興趣。
兩人都是坦克兵出身,從排長、連長一步步干上來的,對于如何考核一個坦克兵,什么是重點、難點,心里門兒清。
于是,兩人湊在一起,以極其專業(yè)和挑剔的目光,開始審視蘇銘出的這份理論試卷。
起初,三連長臉上還帶著點“我倒要看看你能出啥”的輕松表情。
但看著看著,他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表情變得嚴肅。
一旁的齊指導員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專注,不時用手指點著試卷上的某道題目,低聲和三連長交流兩句。
半晌,兩人抬起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驚訝和一絲......凝重。
“老齊。”三連長先開口,聲音有些干澀,“這題目......是不是出得有點......超綱了?或者說,太難了?”
齊指導員吸了口氣,指著試卷后半部分:
“何止是有點難。”
“你看這兩道情景分析簡答題,還有這幾道涉及戰(zhàn)術協(xié)同和故障應急處理的選擇題。”
“這完全不是新兵或者短期培訓人員應該掌握的深度。”
“說句不客氣的話,這里面有些題目,就算讓咱們連那幾個尖子兵來做,都不一定能答得全、答得對。”
三連長默默點頭,心里的震撼不小。
他原本以為,蘇銘出的題目無非是些死記硬背的坦克參數(shù)、部件名稱、基本操作流程。
可手上這份試卷,知識覆蓋面廣不說,關鍵是“活”!
它不僅僅考記憶,更考理解、考應用、考在模擬實戰(zhàn)情景下的分析和決策能力。
比如一道簡答題。
假設在復雜電磁環(huán)境下,車際通訊中斷,作為車長如何利用現(xiàn)有手段繼續(xù)指揮本車作戰(zhàn)并與友鄰保持最低限度的協(xié)同?
這題目,已經(jīng)觸及坦克分隊指揮的層面了。
“有點意思......”
三連長摸著下巴,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老齊,去,把王鐵錘他們那個班,還有二排李響他們都給我叫來。”
“讓他們找個安靜地方,把這份試卷做一遍。”
“給他們......半個小時時間!”
“明白。”齊指導員立刻領會了三連長的意圖。
王鐵錘和李響他們,是三連公認的技術和戰(zhàn)術尖子,多次在團里、師里的專業(yè)比武中拿名次。
連長這是不服氣,也想掂量掂量,自家最優(yōu)秀的坦克兵,面對蘇銘出的這份“高難度”試卷,能交出什么樣的答卷。
理論考試的四十分鐘很快過去。
蘇銘開始收卷,收的時候快速掃了幾眼。
情況和他預料的差不多:前面基礎性的填空、選擇、判斷題,大家答得都還行,畢竟天天背數(shù)據(jù),突擊記憶效果不錯。
但后面那幾道需要靈活運用和深入分析的題目,卷面上大片空白或者寥寥數(shù)語,顯然超出了他們目前短訓能達到的深度。
“理論考試結(jié)束。休息五分鐘,然后開始第二項,實操考核!”蘇銘宣布。
實操考核,才是檢驗真功夫的關鍵,也是蘇銘此次考核的重中之重。
理論再好,上了坦克手忙腳亂也是白搭。
他根據(jù)坦克乘員的幾個關鍵崗位,并結(jié)合偵察兵未來可能的應用場景,設計了一整套實操考核項目。
從最基礎的坦克啟動、平穩(wěn)駕駛、通過障礙、停車,到利用潛望鏡和觀察窗進行戰(zhàn)場搜索與目標指示,再到模擬火控系統(tǒng)操作。
甚至包括了最基礎的戰(zhàn)場應急維修,比如模擬履帶板脫落后的快速拆卸與安裝、發(fā)動機艙簡單故障排查等。
很快,訓練場上響起了柴油發(fā)動機特有的低沉轟鳴。
一輛輛坦克如同蘇醒的鋼鐵巨獸,在三排戰(zhàn)士的小心操控下,開始緩緩移動、轉(zhuǎn)向。
雖然動作遠談不上流暢,甚至有些生澀,但至少步驟正確,沒有出現(xiàn)大的失誤。
不遠處,三連長和齊指導員全程默默觀摩。
看著偵察連這些兵們,雖然緊張,但有板有眼地按照考核流程操作著坦克。
三連長心里那點因為試卷難度而生出的較勁心理,漸漸被另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
三連長忍不住低聲對指導員說道:
“這小子......”
“看他這考核項目設置的,從駕駛到射擊到維修,面面俱到,而且很務實。”
“他是真打算把這三排的人,往‘全能型’坦克兵的方向培養(yǎng)啊?”
“不,甚至不止是坦克兵,是能開坦克的偵察兵。”
“或者......能搞偵察的坦克兵?”
齊指導員同樣面色嚴肅。
看著一個三排戰(zhàn)士在教官的簡短提示下,居然嘗試著用扳手和撬杠,模擬拆卸一塊“斷裂”的履帶板,雖然動作慢,但步驟清晰。
齊指導員不禁感慨:
“學習能力和動手能力確實強。”
“這才在我們這兒學了幾天?”
“斷斷續(xù)續(xù)加起來,滿打滿算不到三十個小時。”
“現(xiàn)在你看,駕駛像個樣子,簡單維修也敢上手了。”
“就這學習速度和掌握程度,不比咱們連里一些訓了三四個月的新兵蛋子差。”
“都是好兵啊......”三連長嘆了口氣,這句話里欣賞和郁悶各占一半。
他欣賞三排戰(zhàn)士們的素質(zhì)和蘇銘的帶兵能力,但同時也被眼前的情景刺激到了。
“老齊,你說,咱們平時對連里戰(zhàn)士的要求,是不是......太松了?標準太低了?”
他忍不住拿三連自己的兵做對比。
有些兵,學了小半年,上車還緊張,簡單的S形路線都開得磕磕絆絆,維修保養(yǎng)更是能躲就躲。
可看看人家偵察連的兵,跨界來學,時間短、任務重,反而一個個鉚足了勁,表現(xiàn)可圈可點。
這反差,讓他這個坦克連連長臉上有點掛不住,心里更是堵得慌。
齊指導員客觀分析道:
“個體差異肯定有。”
“但這三排的兵,整體素質(zhì)確實高出一般連隊一大截,不然也不會被選入偵察連,又被蘇銘挑出來搞這個試點。”
隨即他也苦笑了一下: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真讓外人知道。”
“咱們坦克連的專業(yè)技能,被偵察連的兵學了幾天就搞得像模像樣,甚至有些方面不比咱們的尖子差......”
“那咱們?nèi)B‘專業(yè)坦克連’這塊牌子,可就有點燙手了。”
“以后出去開會、比武,別的連隊估計得拿這個笑話咱們。”
這話說到了三連長的心坎里,讓他更加郁悶了。
堂堂坦克連,立足之本就是專業(yè)和技術。
如果這“專業(yè)性”的護城河這么容易被跨過去,那他們的價值何在?
這時,齊指導員的通訊員小跑過來,遞上幾份寫得密密麻麻的試卷。
“連長,指導員,他們做完了。”
三連長接過試卷,快速掃了幾眼。
王鐵錘他們不愧是尖子,基礎題幾乎都做出來了,那兩道高難度的簡答題也答出了不少要點,雖然未必全面,但思路清晰,顯然是真懂。
不過,用時顯然超過了半小時,而且卷面上涂改思考的痕跡不少。
“走,找蘇銘去。”三連長把煙頭掐滅,拿著這幾份試卷,和齊指導員一起朝剛結(jié)束一輪實操考核、正在給戰(zhàn)士們講解要點的蘇銘走去。
“蘇排長,忙呢?”三連長換上笑容。
“三連長,齊指導員。”蘇銘轉(zhuǎn)身打招呼,“正在給他們復盤一下剛才操作中的問題。”
“考核得怎么樣?”三連長故作隨意地問。
“還行,基本達到預期。暴露不少問題,正好后面針對性加強。”蘇銘回答得很實在。
“嗯,發(fā)現(xiàn)問題就是好事。”
三連長點點頭,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把手里的試卷遞了過去:
“哦,對了,剛才閑著沒事,我讓我們連里幾個不成器的兵,也把你出的這份理論題做了一遍。”
“你看看,他們這水平,跟你帶的兵比,怎么樣?”
“你給批改批改,打個分?”
三連長語氣輕松,但眼神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和期待。
他想知道,在蘇銘這個“出題人”兼“考官”眼里。
他坦克連最頂尖的兵,和自己偵察連這些學了幾天坦克的“尖子偵察兵”,到底孰高孰低。
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試卷評分,某種程度上,也是兩個連隊、兩種專業(yè)之間,一次無聲的碰撞與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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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能搞偵察的坦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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