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對于讓一個新兵當教官，眾人內心是充滿疑慮的。
他們可是實打實的老兵，有士官骨干，甚至還有軍官。
一個新兵，哪怕已經是上等兵了，又能教他們什么？
更何況是打狙擊這種對專業性和經驗要求極高的科目？
他能行嗎？
而現在，所有人心里只剩下一個念頭：
服了。
徹徹底底地服了。
先不說那個站立射擊、一槍命中一千二百米移動靶的神技。
單是這體能……他們就已經被碾壓得抬不起頭來。
此刻，每個人都處在一種近乎麻木的狀態。
體能被徹底榨干不說，雙腿和雙臂更是酸脹疼痛到失去知覺。
受訓第一天，連口熱水都沒喝上，上來就是站軍姿、全裝越野、蛙跳……
幾乎是把四肢挨個兒練了一遍。
如此高強度、近乎不人道的體能摧殘，他們卻連抱怨的底氣都沒有。
因為這個上等兵教官，從頭到尾都陪著他們一起練。
當他們已經累得搖搖欲墜時，教官卻還像個沒事人一樣站在那里，呼吸平穩，目光如常。
更讓他們感到絕望的是——
他們每個人都喝了一瓶葡萄糖補充能量，而教官，什么額外的補給都沒用。
這就是實力差距嗎？
現如今，上等兵都這么兇殘了嗎？
這丫的真是上等兵？該不會是特種部隊出來的，掛個上等兵銜來“體驗生活”、順便折磨他們的吧？
......
“所有人，食堂集合，準備開飯。”
蘇銘一聲令下，眾人如蒙大赦。
終于……能吃飯了！
此刻每個人都已經精疲力竭，葡萄糖帶來的那點能量早已消耗殆盡。
在這種恐怖強度的訓練下，一小支葡萄糖根本頂不住。
培訓隊的“食堂”，其實就是一頂稍大些的帳篷。
站在外面，眾人已經聞到了里面飄出的飯菜香氣。
那香味異常濃郁，一聞就知道——油水足。
“真香啊……快點開飯吧，餓得眼冒金星了。”
“光是聞這味兒就知道，菜里肯定下足了油。”
“我待會兒非得干他三大碗不可，不吃撐不算完！”
眾人站在門口，小聲嘀咕著，喉嚨不自覺地吞咽。
就在他們準備化身為“職業干飯人”，沖進去大快朵頤時，那個魔鬼般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飯前開胃菜——五十個俯臥撐。”
“俯臥撐——準備！”
眾人眼前一黑。
魔鬼！絕對是魔鬼！
吃飯前還要做俯臥撐？！
這是真要玩死他們啊！
“怎么？不做？”蘇銘的聲音平淡無波，“不做的話，晚飯就別吃了。”
“……做！做還不行嗎！”
有人率先趴下，咬牙切齒地開始。
反正就五十個，咬咬牙，撐過去就完事了。
誰知，蘇銘的哨聲緊接著響起——
“一令一動！”
哨音短促而有力。
一令一動。
這是老班長們最狠的訓練手段之一，能讓五十個俯臥撐的體能消耗，堪比一趟五公里越野。
眾人心里只剩下絕望。
新兵怕練，老兵怕哨。
只要哨聲一響，老兵就知道準沒好事。
他們實在是想不通：一個上等兵，怎么把這些老兵油子都害怕的“損招”學得這么透徹，還執行得一絲不茍？
在蘇銘節奏分明的哨聲中，五十個俯臥撐，硬生生做了三十分鐘。
結束時，所有人直接癱倒在地，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體能，徹底被榨干。
“吃飯。”蘇銘的聲音響起，“時間，三十分鐘。”
說完，他率先轉身走進帳篷。
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寫滿了苦澀。
是真的站不起來了。
雙手、雙腿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哥幾個……誰拉我一把？”
“別指望我，我也起不來……”
“那咋整？爬進去？”
“爬吧……總比餓著強。”
于是，帳篷內，兩名來自四連炊事班的炊事員，看到了他們軍旅生涯中最難忘的一幕——
三十名全副武裝、本該龍精虎猛的戰士，一個接一個地從帳篷外“蠕動”進來。
不是走，是爬。
兩人直接看呆了。
不是吧……這是什么新型訓練科目？連吃飯都要匍匐前進？
這也……太敬業了吧？
培訓隊員們掙扎著爬起來，打好飯菜，癱坐在簡陋的長凳上。
魔鬼般的訓練讓他們叫苦不迭。
隊伍里一些當過班長的人，覺得這強度比他們當年參加預提班長集訓時還要恐怖。
但眼前的飯菜，卻讓他們眼前一亮，驚喜萬分。
有葷有素，搭配均衡，甚至還有水果。
這樣的伙食標準，他們在原連隊可從來沒享受過。
這也……太好了吧？
沒想到來這里受訓，既能喝上葡萄糖，還能吃上這么好的伙食。
這算不算……苦中作樂？
“這伙食真不賴啊！居然還有水果！”
“我在連隊從來沒見過這么齊全的菜式，太頂了！”
“要是以后頓頓都是這標準，我感覺我能再練十公里！”
對于高原兵來說，一頓葷素搭配、還有水果的飯菜，就足以讓他們心滿意足。
在原連隊，他們根本享受不到這樣的待遇。
只要是高原兵，沒有一個不是皮膚黝黑、嘴唇干裂、臉頰泛著高原紅的。
蘇銘的聲音在帳篷里響起：
“為了保障你們的營養供給，團里特意從各連隊協調調配了物資，優先供應培訓隊。”
“所以，不許浪費。誰要是浪費一粒米、一根菜葉......”
他頓了頓，“下頓飯，就和西北風過去吧。”
浪費？
怎么可能浪費！
就算是用舔的，也要把盤子舔干凈！
眾人心里不約而同地想著。
但很快，他們就發現了一個嚴峻的問題——
雙腿麻木顫抖沒關系，好歹還能坐著。
但雙臂……經過下午那番“摧殘”，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雙手竟然無法穩穩握住筷子和勺子。
拿起餐具就控制不住地發抖，飯菜還沒送到嘴邊，就被晃得掉回盤子里。
這……怎么吃？
啊嗚、啊嗚——
就在有人還在思考如何克服“手抖”難題時，實干派已經找到了解決方案。
直接俯身，把臉埋進餐盤里，用嘴開始“掃蕩”。
發出的聲音，活像小豬進食。
這行為看上去極其不雅，飯菜糊了一臉，模樣狼狽不堪。
但不得不說——高效。
能實實在在地把食物吃進肚子里。
于是，有樣學樣。
越來越多人放棄了對“體面”的堅持，加入了“臉貼餐盤”的行列。
“你們……至于嗎？”少尉余樂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皺眉，“能不能注意點形象？”
他，堂堂少尉軍官，一排之長，怎么可能用這種……原始的方式吃飯？
四連炊事班的人就在旁邊看著呢！
這要是傳回連隊，他的臉往哪兒擱？
開玩笑，就算餓死，累死，他也絕不可能用這種不雅的方式進食！
三秒鐘后——
嗯，真香！
蔬菜清脆爽口，肉塊燉得軟爛入味，水果酸甜多汁。
余樂完全沉浸在了“干飯”的快樂中。
形象？
什么形象？那玩意兒能吃嗎？能填飽肚子嗎？能補充能量嗎？
不過，眾人心里還是涌起一陣暖意和責任感。
沒想到團里為了保障他們的訓練，竟然從各連隊調劑了物資。
他們多吃一口，其他戰友就要少吃一口。
在這苦寒之地，每一根蔬菜、每一塊肉、每一個水果，都來之不易。
所以，無論接下來的訓練有多苦、多累，都必須堅持下去。
不能對不起這份特殊照顧，不能對不起那些默默把配額讓出來的戰友。
飯后，眾人相互攙扶著回到帳篷。
連洗漱的力氣都沒了，還洗什么？直接癱倒在簡易行軍床上，倒頭就睡。
一名來自其他連隊的少尉看向吳宇，壓低聲音問：
“偵察連的兄弟。”
“教官真是你們偵察連的？”
“這也……太狠了吧？”
“該不會是軍區特種部隊出來的，偽裝成上等兵來‘體驗生活’的吧？”
軍區特種部隊雖然神秘，但身為軍官，他還是有所耳聞。
“想多了。”吳宇閉著眼睛，聲音里帶著濃濃的倦意，卻也有一絲自豪，“特種部隊？特種兵在教官面前，也不夠看。”
放在以前，特種兵在吳宇心中確實是“天花板”般的存在。
但現在？跟蘇銘一比，差遠了。
“為什么這么說？”少尉來了興趣。
吳宇略帶自豪的說道：
“來之前，軍區特種部隊來了個中校，帶了個少尉狙擊手，專程來找教官比試。”
“四百米障礙、格斗、狙擊……全比了，全不是教官的對手。”
“教官贏他們就跟玩兒似的。”
吳宇頓了頓，補充道：“不然你以為，教官憑什么能破格晉升上等兵？這在咱們邊防五團，可是頭一遭。”
“我去……”少尉驚得睡意都沒了，“這么猛？”
他知道這個上等兵教官厲害，今天算是領教了。
但沒想到，厲害到這種程度。
連特種兵中校都能輕松碾壓？
“這么強的素質，要是去參加軍區大比武，那不是穩拿名次？”少尉喃喃道。
“別想了。”吳宇翻了個身，聲音越來越含糊，“抓緊時間睡覺吧……要是讓教官聽見咱們還在聊天，指不定又得來‘加餐’了……”
“有道理……睡、睡覺……”
帳篷里很快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如悶雷滾動。
每個人都累到了極點，幾乎是一閉眼就陷入了沉睡。
他們不知道，真正的地獄式訓練，才剛剛拉開序幕。
在蘇銘編寫的新型狙擊手訓練大綱里，第一階段的基石，就是海量的、近乎殘酷的體能訓練。
沒錯，想要狙擊步槍打得準，首先你得擁有鋼鐵般的體魄，能扛住極端環境的消耗，能在極度疲憊中保持穩定。
對于基層官兵而言，部隊一切的起點與盡頭。
就是體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