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感到憤怒和憋屈的，絕不僅僅是袁飛一人。
站在一旁的雪狼特種部隊大隊長沈列，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心中火氣“噌”地往上冒。
李川這是什么意思？！
當著軍區首長的面，說這種話是幾個意思？！
就憑第一場四百米障礙跑，我的中隊長輸給了你的兵，你這個偵察連連長也跟著膨脹了是吧？
兩個軍人比試格斗，你居然讓一個列兵給一位中校“手下留情”、“注意分寸”？
還說得如此直白，如此理所當然！
這是把雪狼特種部隊的臉面放在哪里？
把袁飛這個中校軍官的尊嚴置于何地？
若不是軍區首長就在眼前，沈列真想立刻把李川拉到一邊，好好“理論理論”！
看來這偵察連的風氣，真是從上到下都出了問題。
連長如此“護短”且“不知天高地厚”。
列兵如此“狂妄自大”，簡直是一脈相承！
太目中無人了！
“李連長。”沈列終于忍不住，沉聲開口，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悅，“比試是他們兩人之間的事情，講究的是公平公正和全力以赴。你就不要過多干預了。”
這話表面客氣，實則是在提醒李川：注意你的身份和言辭，別太過分了！
聽見沈列都開口了，李川心里暗嘆一聲，索性不再多說。
罷了，好心當成驢肝肺，該提醒的我已經提醒了，一會兒這位中隊長要是真被打趴下起不來，可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蘇銘看向李川，眼神帶著詢問。
李川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那意思很明白：人家再三要求你“全力出手”，那你還客氣什么？照辦就是。
“來吧。”袁飛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臂的疼痛和心頭的怒火，擺出一個標準的格斗防御架勢，目光鎖定蘇銘。
他甚至主動示意蘇銘先攻。
這是身為強者（至少他自己認為）的自信和風度。
他要讓這個列兵先出手，然后后發制人，干凈利落地擊敗對方，一雪前恥！
見狀，蘇銘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要是先出手，這場格斗恐怕瞬間就會結束。
但對方既然這樣要求了，他也不好再推辭。
“那……我就不客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蘇銘動了！
沒有多余的花哨動作，他的身形眨眼間便沖到了袁飛面前！
一記勢大力沉的右側鞭腿，帶著破風聲，直掃他的腰肋！
“哼！速度不錯，但想憑這個……”
袁飛心中冷哼一聲，不以為意。
他左臂抬起，準備以手臂外側硬格擋下這一腿，同時右手蓄勢，準備在擋住的瞬間進行反擊。
鞭腿這種攻擊，看似兇猛，但格擋得當并順勢近身，反而是制勝的機會。
他非要讓這個列兵，還有那個可惡的連長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戰場格斗！
然而，理想是豐滿的，現實卻骨感得令人心驚。
就在袁飛的左前臂與蘇銘掃來的右小腿脛骨接觸的剎那——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
緊接著，袁飛臉上的自信和不屑徹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驚駭和不可思議！
他感覺自己的左臂仿佛不是撞在了一條人腿上，而是被一根高速掄動的實心鋼柱狠狠砸中！
一股完全無法抗拒的恐怖力量，如同決堤洪水般順著他的手臂洶涌襲來！
“咔嚓……”
一聲輕微但清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錯位或裂響，隱約傳入他自己的耳中。
劇痛！
鉆心的劇痛瞬間從左臂傳遍全身！
然后，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袁飛那魁梧的身軀，竟然像是一個被重型卡車撞飛的沙袋，完全不受控制地離地而起，向后倒飛出去！
“噗通！”
袁飛狼狽地摔落在三四米外的沙土地上，又翻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下，激起一片塵土。
左臂傳來的劇痛讓他臉色瞬間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牙關緊咬，才沒有痛哼出聲。
袁飛掙扎著想用右手撐地站起來，卻發現半邊身子都麻了，一時竟使不上力。
“......”
整個訓練場，死一般的寂靜。
除了偵察連的官兵們臉上露出了“果然如此”、“早就料到”的復雜表情。
包括吳天明、沈列在內的所有“外人”，全都看傻了眼，大腦一片空白。
一腳！
僅僅一腳！
一位身經百戰、格斗技能精湛的特種部隊中隊長，就被一個列兵像踢皮球一樣踹飛了？而且看樣子傷得不輕！
這畫面帶來的沖擊力，實在太強了！
“快！叫衛生員過來！”李川第一個反應過來，連忙高聲喊道。
這熟悉的一幕，讓他既無奈又有些頭疼。
“是！”立刻有戰士飛奔而去。
看著倒地半天爬不起來、臉色痛苦的袁飛，李川暗自搖頭。
果然……還是發生了。
當袁飛選擇只用單臂，而不是以更穩妥的雙臂交叉格擋去接蘇銘那一腳時，李川就知道要糟。
他想提醒都來不及了。
真是……不知者無畏啊。
用單臂去硬抗蘇銘的全力一腳？
這胳膊是真不想要了嗎？
不過看袁飛現在的樣子，蘇銘應該還是收力了。
如果真是毫無保留的全力一腳，估計這位中校的胳膊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很可能直接開放性骨折，人當場就得昏迷。
事實確實如此。
蘇銘一開始就沒打算用全力。
眼前這位中校顯然不清楚他全力爆發下的力量有多恐怖，雖然嘴上喊著“用全力”，但蘇銘心里有數，真用全力，搞不好會出人命。
所以在出腿的瞬間，他已經收了幾分力。
而在看到袁飛竟然只用左臂格擋時，電光石火間，蘇銘又強行收了一部分力量。
否則，袁飛的胳膊恐怕就不是現在可能骨裂或脫臼這么簡單了，很可能當場折斷。
“首長，對不起。”蘇銘快步走到袁飛身邊蹲下，語氣誠懇地道歉，“我……已經收了一部分力了。”
不管怎么說，對方是位中校軍官，自己只是個列兵，把人家打成這樣，于情于理都該表示歉意。
雖然……是對方強烈要求的。
左臂傳來的陣陣劇痛讓袁飛的臉有些扭曲，他聽著蘇銘這“凡爾賽”式的道歉，心里五味雜陳，有羞愧，有震驚，也有一絲后怕。
他能說什么？難道說“你為什么不更用力點”？
袁飛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干澀地說道：
“沒……沒事。”
在你小子……這一腳，真他娘的有勁……”
“不怪你，是我……是我自己大意，托大了。”
直到此刻，袁飛才徹底明白了李川之前的“提醒”是多么的“善意”和“必要”。
原來，這個列兵的力量竟然恐怖到了這種地步！
收力的一腳都能把自己踢飛、踢傷。
要是全力……他簡直不敢想象。
原來人家不是看不起自己，是真的在好心提醒自己別受傷！
可笑自己還覺得受了天大的侮辱……
這臉打得，真是火辣辣的疼。
世事難料，莫過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