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個新兵！你嚇傻了？坦克沖過來不知道躲啊？”
坦克駕駛艙的頂蓋打開，一個戴著坦克帽的腦袋探出來，沖著蘇銘大聲喊道，語氣里帶著幾分故意為之的責問，也有幾分驚訝。
蘇銘目光上移，看向那名駕駛員，聲音清晰洪亮，穩穩地傳出：
“報告班長！”
“我們連長站在這里沒有動，作為偵察連的兵，我更沒有理由移動！”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透著一股子基于對連長絕對信任和無畏本身的無懼。
“嘿！小子，有種！”那名看起來是個三期士官的駕駛員愣了一下，隨即咧開嘴笑了，伸出大拇指，“老子開了這么多年坦克，還是頭一回見到面對炮口沖臉都不帶躲的新兵！不錯，是塊硬骨頭！”
這時，指揮坦克的另一個艙蓋也被推開，三連長利索地鉆了出來，跳下坦克。
他先看了一眼旁邊抱著胳膊、一臉“我兵當然牛逼”表情的李川。
然后才把目光投向蘇銘，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贊賞。
“沒想到啊，蘇銘。”三連長走到蘇銘面前，拍了拍坦克冰冷的裝甲，“這點小陣仗，還真沒嚇住你。”
“老三，你就別玩這些嚇唬人的小把戲了，對我們偵察連的兵，沒用。”李川適時開口，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
蘇銘剛才的表現堪稱完美，在他沒有下達任何指令的情況下，能保持如此極致的鎮定。
這份超越新兵的心理素質，讓他臉上倍有光彩。
“嚇唬？”
三連長搖搖頭，正色道：
“這可不是單純的嚇唬。”
“老七，坦克是陸戰之王，但也是極度危險的復雜裝備。”
“要是連直面它的勇氣都沒有，被它的氣勢輕易壓倒，那還談什么駕駛它、駕馭它？”
“這第一關，他過了。”
李川不耐煩地擺擺手道：
“少廢話。”
“人我給你帶來了，完好無損，膽氣你也驗過了。”
“趕緊的，弄輛坦克過來讓他試試。”
“你上午答應我的，別磨磨蹭蹭的。”
三連長卻是不慌不忙的說道：
“急什么？”
“老七，坦克是說開就能開的？”
“他是有裝甲兵駕駛執照，還是經過咱們坦克連的培訓了？”
“我不得找個專業靠譜的駕駛員，先給他講講規矩、教教基礎操作？”
“你以為這是開你們偵察連的吉普車呢？”
李川被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他光想著滿足蘇銘開坦克的愿望，倒是把最基本的安全規章和資質問題給忽略了。
坦克的駕駛方式和汽車完全不同，采用的是操縱桿控制，沒有經過專門訓練，根本玩不轉，強行上去還可能出危險。
這確實是他考慮不周。
“全體注意——！”
三連長不再理會李川，轉身面向訓練場，氣沉丹田，一聲大喝。
“集合部隊！”
“是！”不遠處一名軍官立刻領命。
“全體集合——！”
隨著口令和旗語傳遞，剛才還在縱橫馳騁的鋼鐵巨獸們迅速開始調整隊形。
引擎聲依舊轟鳴，但動作卻整齊劃一。
它們相互靠攏，保持著精確的間距，最終在訓練場中央排成兩列整齊的鋼鐵陣線，炮管一致指向斜前方，威武肅穆。
坦克停穩后，艙蓋陸續打開，三連的官兵們迅速跳出坦克，在各自戰車前跑步集合，列隊站好。
整個過程迅速、有序，展現出坦克連官兵良好的訓練素養和紀律性。
“一排長！”
三連長面向集合完畢的隊伍，高聲點名。
“到！”
一名身材結實、皮膚黝黑的三期士官應聲出列，跑步來到三連長面前，立正敬禮，身姿挺拔如松。
按照常規，排長應由軍官擔任。
眼前這位三期士官，實際上是擔任一排的代理排長職務。
在部隊里，能從二期士官晉升到三期，是一個重要的門檻，意味著他在某個專業領域必定有著極其突出的技能。
三連長指著這位士官，對李川介紹道：
“老七。”
“這是我們三連的寶貝疙瘩，全團唯一的一名特級坦克駕駛員！”
“今天我讓他親自來教蘇銘坦克駕駛，夠意思、夠規格了吧？”
這話一出。
三連隊列里所有官兵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到了蘇銘身上。
好奇、探究、打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較勁意味。
原來這就是偵察連那個傳說中厲害得不行的新兵蘇銘？
就是上了團報頭條的那個？
跑到我們坦克連來學開坦克？
還勞動我們特級駕駛員親自教？
李川看著三連長那故作大方的表情，又瞥了一眼三連官兵齊刷刷投來的目光，心里頓時跟明鏡似的。
他咬了咬牙，從牙縫里擠出話：“老三，那我可真得‘謝謝’你了啊！真是夠‘意思’！”
他特意加重了“謝謝”和“意思”兩個字，其中的反諷意味，三連長自然聽得懂。
今天這場面，擺明了就是三連精心策劃的一場“示威”。
不愿意簡單借出坦克，非要蘇銘過來，弄出這么大陣仗，把壓箱底的特級駕駛員都請出來。
不就是為了在他李川面前，在蘇銘這個“別人家的好兵”面前，好好展示一下他們坦克連的威風、專業和“求賢若渴”的姿態嗎？
這哪里是教學，分明是炫耀和挖墻腳的預演！
李川調整了一下情緒，對蘇銘說道：
“還不快謝謝三連長和這位特級駕駛員班長？”
“能得到特級駕駛員的親自指點，這樣的機會確實非常難得。”
“你要好好把握，認真學習。”
他的話里也帶著提醒，讓蘇銘認清這只是“學習”機會。
蘇銘上前一步，先向三連長敬禮：“謝謝三連長的安排和好意！”
然后轉向那位面容剛毅的特級駕駛員，同樣敬禮：“謝謝班長！麻煩您了！”
禮節周到，無可挑剔。
然而，就在三連長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準備讓特級駕駛員開始“教學”流程，那位一排長也準備開口說點什么的當口——
蘇銘保持著敬禮后的姿態，目光清澈而平靜地看向三連長，用清晰而穩定的聲音，說出了下一句話：
“不過，關于坦克駕駛的理論和操作，我已經掌握了。”
“實際操作方面，我想我可以直接嘗試，不需要額外的基礎教學。”
話音落下，訓練場上霎時間安靜了幾分。
只有坦克引擎低沉怠速的嗡鳴聲，以及風吹過曠野的細微聲響。
三連長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位特級駕駛員一排長愣住了。
三連全體官兵，包括李川在內，所有人都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齊刷刷地再次盯住了蘇銘。
他說什么？
他會駕駛坦克？
不需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