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訓練在緊張有序中結束。
午休時分，大多數人都在宿舍休整，李川卻徑直來到了相鄰的三連駐地。
“老三！老三在嗎？”
李川熟門熟路地找到三連連部，人未到聲先至。
三連長正在看訓練計劃，聞聲抬頭，看見是李川，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喲，什么風把李大連長吹到我們坦克連來了？稀客啊。”
“嘿嘿，老三，兄弟我有點事想找你幫忙。”李川搓著手，笑容可掬地湊上前。
“準沒好事。說吧，偵察連的大連長，有何指示？”三連長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
“那個……借輛坦克給兄弟我用用，下午就行，晚上保證完好無損還回來！”李川開門見山。
“借坦克？”三連長坐直了身體，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李川，“你一個偵察連，借坦克干什么？不借！”
李川早就料到沒那么順利，繼續陪著笑臉：
“別啊，老三！”
“我是想給我們連的兵上一堂步坦協同的基礎課。”
“你也知道，現在戰場態勢復雜，偵察兵多掌握一門技能，說不定關鍵時刻就能派上大用場……”
三連長毫不客氣地打斷他：
“得了吧你！”
“老七，我認識你多少年了？”
“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大中午的跑過來借坦克，就為了上一堂步坦協同課？”
“步坦協同是上一堂課就能練好的？”
“要是這么簡單，我們三連和六連還隔三差五合練個什么勁？”
“怎么，難道你們偵察連的兵，個個都是天才，看兩眼就會了？”
三連長慢悠悠地說著，心里門兒清。
李川借坦克絕對另有目的，而且很可能跟那個最近風頭正勁的列兵蘇銘有關。
他看著李川難得低姿態的樣子，心里莫名有點舒坦。
“老三，你這話說的，咱們都是革命戰友，兵都是一樣練出來的嘛。”李川繼續軟磨硬泡，“幫幫忙，就借一下午，我親自盯著，絕對不給你弄出半點劃痕，油我給你加滿！怎么樣？”
見李川死活不肯說出真實意圖，三連長也咬緊了不松口：
“不借！沒商量。”
“坦克是國家的重要資產，哪能隨便外借？”
“出了問題誰負責？你負得起這個責嗎？”
兩人一個軟語相求，一個硬邦邦回絕，在連部里展開了拉鋸戰。
為了兌現對蘇銘的承諾，李川這次算是把面子暫時擱在了一邊，絞盡腦汁想著怎么能說服這個“鐵公雞”般的三連長。
而三連長，則打定了主意，非要看看李川到底能為了那個兵“犧牲”到什么程度。
或者，能拿出什么像樣的“交換條件”來。
李川盯著三連長那張帶著幾分戲謔的笑臉，深吸了一口氣。
“我說老三。”
李川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你這就有點過分了啊。我都這么低聲下氣地求你了，差不多就行了吧，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三連長背著手，好整以暇地看著李川那副明明心急火燎卻不得不按捺的模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老七，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你什么樣我能不清楚？”
“你一說謊，耳朵根子就發紅，眼神還往旁邊飄。”
“老實交代吧，你跑我們坦克連來借這鐵疙瘩，真是為了正兒八經地教你們偵察兵步坦協同？”
“不然呢？還能有什么問題？”李川梗著脖子，還想最后掙扎一下。
三連長搖頭笑道：
“問題大了去了！”
“步坦協同是基礎課？”
“你們偵察連的訓練大綱里有這門必修？”
“老七，糊弄鬼呢！”
“你要是不說實話，今天這坦克，我還真就不借了。”
“誰來也不好使。”
三連長的態度擺得明明白白，他就是吃準了李川另有所圖。
不把真正的目的攤開來，這事兒就沒得商量。
眼看對方油鹽不進，李川知道再繞彎子也是白費功夫。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最終敗下陣來，帶著幾分無奈和認命：
“行行行，算你厲害！”
“我承認，借坦克主要是……”
“主要是為了滿足蘇銘的心愿，他想開一下坦克，過過癮。”
“至于步坦協同，那就是順帶提一嘴的事兒。”
三連長聞言，頓時笑出了聲，用力拍了拍李川的肩膀：
“哈哈！”
“老七啊老七，我就知道！”
“這還真像是你李大連長能干出來的事兒！”
“為了手底下那個寶貝疙瘩蘇銘，你這當連長的可真夠慣著的啊。”
“怎么，就不怕你們偵察連其他老兵油子看了心里不平衡，背后嚼你舌根子？”
李川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
“這用不著你操心！”
“我們偵察連的兵，我自有分寸。”
“你就給句痛快話，借，還是不借？”
三連長收斂了笑容，看著李川，慢慢吐出兩個字：“不借。”
“你！”
李川一聽，差點當場炸毛，臉都氣紅了。
合著他心理建設了半天，面子也折了，實話也說了，最后就換來這么個結果？
“老三你耍我呢？不借你早說啊！廢這么多話干什么！”他氣得轉身就想走。
“急什么？”三連長慢悠悠地開口，叫住了他，“坦克我雖然不借出我們三連的地界，但我也沒說，不讓蘇銘開啊。”
李川腳步一頓，疑惑地轉回身。
三連長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讓李川覺得“不懷好意”的笑容：
“你下午，直接把蘇銘帶到我們三連來。”
“不就是想開坦克嗎？”
“在我們三連的場地里，他想開多久就開多久，想怎么開就怎么開。”
“我讓人陪著，保證讓他過足癮。”
“怎么樣，夠意思了吧？”
李川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讓蘇銘來你們三連？”
“老三，你在打什么主意？”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他對這位老戰友的了解，借一輛坦克開出去本是件相對簡單的事。
對方卻非要弄得這么復雜，把蘇銘“請”到坦克連的地盤來，這背后肯定藏著別的算計。
三連長攤開手，一臉無辜：
“我能打什么主意？”
“蘇銘再優秀，現在也是你們偵察連板上釘釘的人了，名花有主了，我還能硬搶不成？”
“再說了，團里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哪能隨便跨連隊挖人？”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李川盯著他看了幾秒，心里快速盤算著。
三連長說得也有道理，如果蘇銘現在還沒定下連隊，那三連長這個坦克連連長絕對是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可如今蘇銘已經穿著偵察連的作訓服了，手續齊備，確實沒什么好怕的。
或許……老三真的只是想顯擺一下他們坦克連的威風？
“行！”李川思忖片刻，點了點頭，“下午訓練開始，我就帶他過來。老三，你可別耍花樣。”
“瞧你說的，我是那種人嗎？”三連長笑瞇瞇地應承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