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星宇剛從停在國辦督查室大樓外的紅旗轎車下來,就拒絕了聯絡員小林的陪同。劉星宇拒絕了聯絡員小林的陪同。他單手拉著那個掉漆的黑色行李箱,獨自走向旋轉玻璃門。十一月的北風卷起地上的落葉,打在他那件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呢子大衣上,發出輕微的撲簌聲。
門衛核對證件,劉星宇遞過去工作證。門衛看清上面的名字,抬頭掃了他一眼,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按下放行按鈕。閘機發出滴的一聲電子音,不銹鋼擋板向兩側收縮。
一樓大廳右側,是一間堆滿廢舊報紙和快遞紙箱的收發室。空氣里彌漫著一股陳舊的油墨味。墻角的綠植因為長期缺水,葉片枯黃卷曲。
“劉星宇同志是吧?”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辦事員拿著登記冊走過來。他用下巴指了指墻角的一把破舊折疊椅,那椅子的帆布面上落著一層薄灰。“主任在開會。您先坐這兒歇會兒,領導忙完自然會叫您。”
劉星宇抬腕看表,下午兩點四十五分。按照組織程序,下午三點是他正式接管特別督查組的時間。他沒有去坐那把滿是灰塵的折疊椅。他將行李箱立在腳邊,身姿筆挺地站在收發室門口,擋住了一半的光線。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不急不緩的腳步聲。皮鞋鞋跟敲擊著水磨石地面,節奏拿捏得極穩,帶著一種常年發號施令的從容。
督查一處王處長端著一個紫砂茶杯,邁著八字步走了過來。他明明早就看過新任組長的檔案照片,此刻卻故意停下腳步,上下打量著劉星宇。
“現在的年輕人,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王處長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慢條斯理地開口。他用空出的左手點了點劉星宇的行李箱。“哪個部門來送材料的干事啊?懂不懂規矩,收發室的門檻也是你能隨便堵的?”
劉星宇轉過頭,抬眼平視王處長。“我是劉星宇。國辦特別督查組組長。”
“哦,漢州來的那個鐵面省長啊。”王處長拖長了音調,連握手的意思都沒有。“久仰大名。不過劉組長,咱們這兒是京華,不是地方。到了這兒,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您先在這兒站會兒,等我開完碰頭會,再給您安排工位。”
王處長說完,喝了一口茶,將茶葉渣吐回杯子里。他轉身準備離開,背影里透著一股在京華城里浸淫多年的老油條做派。他要用這種行政冷暴力,讓這個外地來的空降兵明白,誰才是這棟樓里真正說了算的人。
大辦公區就在走廊另一側。十幾名干事坐在電腦前,鍵盤敲擊聲不知什么時候停了。所有人都在豎起耳朵,觀察這位在漢東掀起驚濤駭浪的新官,面對京城老資格的下馬威會有什么反應。辦公區里十分安靜,空氣里只剩下飲水機加熱發出的咕嚕聲。
劉星宇沒有理會王處長關于工位的嘲弄。他提起行李箱的拉桿,大步邁出收發室。萬向輪在水磨石地面上壓出單調的骨碌碌聲。他直接走進大辦公區,停在中央的過道上。
“交接東海省試點數據端口。”劉星宇站在辦公區中央,聲音沒有任何起伏。“現在是兩點五十分。三點整,我要看到東海省發改委所有重大項目的審批密鑰。”
王處長端著茶杯跟了進來,臉上的肥肉抖了兩下。他走到自已的辦公桌旁,將紫砂杯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杯蓋與杯身碰撞,濺出幾滴褐色的茶水,打濕了桌上的一份文件。
“劉組長,京城有京城的規矩,急不得。”王處長拍著凸起的肚皮,語氣里透著有恃無恐的傲慢。“東海省的數據屬于內部機密,得層層審批。您連入職手續都沒走完,連個固定的辦公室都沒有,拿什么接管數據端口?程序不對嘛。”
王處長搬出程序兩個字,顯然是故意惡心這位以程序正義聞名的前省長。幾名干事互相對視,低下頭裝作看文件,沒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
劉星宇沒有反駁。他將手里的黑色公文包平放在旁邊的一張空桌上。金屬搭扣彈開,發出一聲干脆的機械咬合音。
視網膜深處,系統面板閃爍著淡藍色的光芒。
【系統提示:檢測到公職人員蓄意阻撓跨省審查程序。】
【違規行為定性:行政不作為與對抗組織調查。】
【應對策略:啟用最高智庫一票否決權及先斬后奏特權。】
劉星宇從夾層里抽出一份帶有紅色封皮的文件。封皮的材質極厚,表面印著燙金的國徽。紙張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區里顯得格外清晰。
文件沒有遞給王處長。劉星宇將它推到桌子中央,食指和中指按住文件的邊緣。
“這是最高層親筆簽名的任命狀與獨立調查權授權書。”劉星宇開口。“上面蓋著特級鋼印。我的程序,不需要經過你的碰頭會。”
王處長漫不經心地低頭掃了一眼。看清文件最下方的那個龍飛鳳舞的簽名后,他剛剛端起的茶杯蓋劇烈晃動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瓷器碰撞聲。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他的手背上,燙出了一片紅印。他卻像失去了痛覺一樣,根本沒有擦拭。
王處長彎下腰,臉幾乎貼在桌面上,試圖看清那枚紅色的特級鋼印。那不是普通的行政公章,那是代表著跨越一切常規層級、直達天聽的無上權力。有了這個鋼印,劉星宇可以直接調動任何部委的數據,甚至可以當場停他的職,不需要任何會議表決。
辦公區里鴉雀無聲。剛才還在看戲的干事們全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組長辦公室在哪?”劉星宇看著王處長發白的臉問。
“在……在里面那間。”王處長結巴起來,指著最里面一扇掛著督查一處牌子的實木門。那原本是給他這個老資格處長預留的單間,里面擺滿了他私人收藏的字畫和盆栽。
劉星宇抬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現在是兩點五十七分。你還有兩分四十秒,去搬你的仙人球。三點整,我要在組長辦公室里看到所有加密U盤。”
“劉組,誤會,都是誤會,我這就辦。”王處長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連滾帶爬地沖向那間單人辦公室,對著幾個看傻眼的下屬吼道:“還愣著干什么!過來幫忙搬東西!”
兩分三十秒后。實木門大開,原本堆滿個人物品的辦公室被清理得干干凈凈。墻上的字畫被扯下,桌上的盆栽被端走。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三個帶有金屬密碼鎖的加密U盤。
劉星宇提著行李箱走進去。他將公文包放在寬大的紫檀木辦公桌上。
紅色封皮的文件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沉悶的撞擊聲里,劉星宇的目光落在三個加密U盤上——他的特別督查,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