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縉身子驀得繃緊，怔了一下，很快，眸中一點點漫開難以置信的錯愕，緊接著，那錯愕便被洶涌的狂喜淹沒。
他一把將她攬進懷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揉進骨血里，聲音都在發顫：“阿璇，你說什么？再說一遍，讓我聽聽。”
紀璇親口告訴他，這和殷緒告知自己，還有和自己猜測時是全然不同的感覺。
“……”
紀璇覺得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再說一遍。”
頭頂傳來男人低沉沙啞的嗓音。
“不說。”
紀璇推著他，“你松開我，我快被你捂死了。”
聽著她埋怨的話，裴縉這才松開了她。
“怎么樣？沒事吧？”
男人擰眉，焦急的問著她。
紀璇搖頭，又道，“裴縉，我覺得，我們需要把話說清楚。”
裴縉應聲，靜靜地看著她。
“你想跟我說什么？洗耳恭聽。”
“我覺得你說的很對。”紀璇自嘲一笑，“我就是個不安于室的女人，我一點兒也不好。”
“我之前只是……”裴縉愣了下，急忙開口，但話到嘴邊，又想到之前對紀璇說的那些狠話。
說出的話就像潑出去的水。
覆水難收。
“紀璇，我知道你在怪我。”他垂眸盯著她。
紀璇斂眉，繼續開口。
“我跟蕭臨確實親近過，我不否認。你說得對，我也承認我對蕭臨動過心，的確是瀾山那次。”
聞言，裴縉眉心擰緊，臉色有些沉。
不過，有句話很有道理。
他跟紀璇不需要去探究從前，他們有以后就好。
從前的事已經發生了。
雖然當初在瞭望山看到她跟蕭臨親吻時，他的確嫉妒的發狂。
如今她又成了蕭臨的妃子，二人日夜同榻而眠，情愫漸生。
這樣想著。
裴縉眼底再次翻涌著恨意。
蕭臨真不愧是蕭鄴霖的兒子。
“但我也說過，我跟蕭臨沒可能。”
“我知道。”
單憑紀伯遠的死。
她跟蕭臨就沒可能了。
況且……她還是真正的漠北公主。
但介意的是，連蕭臨都曾走進過她心里。
甚至紀璇現在可能都是不情不愿的同他相處。
連喜歡他都說不出口。
若非他們之間真有了孩子，若非他跟她睡了兩年，他們早就熟悉彼此，紀璇也喜歡跟他做那事……
她還真不一定愿意接受他。
前有殷緒，后有蕭臨。
蕭臨沒可能。
那她跟殷緒呢？
這兩日，殷緒就住在他跟紀璇主屋里。
連屋里原本的東西都沒搬走。
她的東西還在屋里。
紀璇的事……殷緒也憋著一口氣。
要不然。
他在江州就不會故意讓他幫忙把木雕娃娃帶過去……
當時他想著紀璇失憶了，便也沒有主動給她。
結果被她自己發現了。
看到木雕就受到刺激，想起來一切了。
說她心里沒有殷緒是不可能的。
在紀璇心里。
上輩子她跟他只做了兩年夫妻，還都是深夜辦那事，從來都是相敬如冰。
但她跟殷緒還有五年的相處。
那五年，他們之間有什么，他不得而知。
她在華清宮五年。
若殷緒不喜歡她跟孩子，大可不必立宸玥為太子。
宸玥這個名字，寄托了他對孩子的希望。
或許，其中有什么誤會？
可若真有誤會……
紀璇選他還是選殷緒？
他看得出來。
她到底沒有放下殷緒。
“你最近是不是在秘密聯系晉王？你想利用晉王對嗎？”紀璇直截了當。
聞言，裴縉眸子一沉，“你怎么知道？”
不過很快，他反應過來，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你要告訴蕭臨？”
裴縉淡淡問道。
“我不知道。”
紀璇垂下眼。
她是真的不知道。
“你不想要皇位，但你想報仇，上輩子就是這樣，你沒想過做皇帝，你只是想以命換命，你沒有放過所有蕭氏人。”
“自然，斬草要除根。”裴縉緩緩說道。
留有活口，只會像他一樣留下禍患。
他不會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不會給任何人向他跟紀璇還有宸玥復仇的機會。
他要為紀璇和宸玥掃除一切障礙。
“況且，裴氏包括我血親宗親在內，三百一十七條性命。我怎么可能放棄復仇？你沒有親眼見過，你根本體會不到我的痛苦。”
說著，裴縉眼神暗了下來，眼底是洶涌狠戾的恨意。
“是，我體會不了你的痛苦，因為我根本沒有經歷過。甚至，我在一個幸福安樂的家里長大，被父親兄長疼愛，所以，我無法對你跟……扇千景感同身受。”
“甚至于，我現在也沒有辦法埋怨我爹，埋怨……蕭臨。父債子償沒有錯，但我恨不起來。因為我跟黎氏、跟漠北王沒有任何感情。”
裴縉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你……知道了？”
“所以，你也知道？”
紀璇擰眉看向他。
怕紀璇以為自己故意瞞著她，裴縉驀得抓著她的手，“我不是故意要瞞你的，我只是不想你也活在仇恨里……”
“不過。”他頓了頓，道，“我好像多慮了。好像對你并沒有什么影響。”
“也是，你沒經歷過我所經歷的。你也沒見過那些殺戮血腥的場面。不過，也正因為如此，你被紀伯遠……岳父教的很好。和我們不一樣。”
裴縉語氣平靜。
紀璇哼了聲，冷嘲熱諷著，“你現在說我被我爹教的好了？你之前還說我跟我爹一樣偽善。”
裴縉眉心微動，“難道不是嗎？”
紀璇抿了抿唇，“言歸正傳，你一定要殺了蕭氏一族嗎？沒有回寰的余地嗎？上輩子你已經……”
“那是你口中的上輩子，我沒有經歷過，那就不算。不報仇，我恨不能平。”
“難不成，你想要我放過蕭臨？”
聽她說了這么多，無非就是想求他放過蕭臨？
紀璇:“不會，我不會讓你放過蕭臨。因為他不需要我求你放過，他不是無能的皇帝……”
聽她對蕭臨評價那么高，裴縉不僅冷笑著。
“所以，你要跟他共進退，同生死？”
紀璇沒有說話。
“紀璇。你是我的妻子，你有我的孩子。你要跟我在一起。”
“我什么時候成你妻子了？我跟你什么都算不上。就是……睡了兩年而已。”
她名義上還是殷緒的妻子，如今又是蕭臨的妃子，可偏偏只跟裴縉沒關系。
“你不打算跟我在一起？”裴縉臉色有些難看，她扣住她的后頸，沉聲道，“你有我的孩子了，你還不打算跟我在一起？”
紀璇擰著眉，猶豫著開口，“我們是有了孩子，可……未必要在一起。我跟你……我跟你……”
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了。
她其實都習慣了一個人養孩子。
她的確沒想過跟裴縉在一起。
對裴縉什么感情？
喜歡……應該有吧？
青霞嶺那幾日這種感覺很強烈。
她的確是個膚淺人。
失憶睜開眼后，只有他陪著她，照顧她，床上床下伺候她。
模樣也好看，當時他偽裝的也很溫柔體貼。
“你想復仇我不插手，你想奪位也隨你去，我不會干涉你，我也不會干涉蕭臨。
我跟蕭臨沒可能，我也不想跟著你……”
裴縉幾乎是咬牙切齒的看著他，眼眸越來越沉。
“你準備去父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