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承還沒有完，又繼續顫聲回稟。
“除此之外，皇上還將大理寺卿顧行奉的奏折原樣駁回，痛斥其辦案不公、徇私枉法、有負圣恩、瀆職欺君……”
“皇上下令，直接罷去顧行奉大理寺卿一職，削職為民，即刻啟程回京候審！”
最后一句，杜承聲音都在發抖。
顧行奉，那是太子殿下安插在大理寺最核心、最得力的一枚棋子！
手握重權，掌管刑獄，多少事情都要靠他暗中周旋。
皇上當初就是他派去江南，查蕭云湛剿匪之事。
如今皇上一句話，顧行奉便被罷官奪職，將他這枚棋子連根拔起！
既給了蕭云湛一黨大口喘息、重新布局的機會，又硬生生斬斷了太子殿下的重要臂膀！
他用腳趾頭都能想到，太子殿下知道這個消息會是怎樣的勃然大怒！
果然，聽了這個消息，蕭云啟臉色鐵青，半晌沒有說話。
他坐在太師椅上，沉默地瞪著匍匐在地的杜承。
杜承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好一會兒，蕭云啟還沒有出聲，杜承越發不安。
他微微抬頭，用眼角余光去瞟蕭云啟的神色，想看他在做什么。
可他連蕭云啟臉還沒有看到，蕭云啟已經發作了。
他的手臂狠狠一掃，桌上的青瓷茶杯便被掃落在地。
瓷片四分五裂，溫熱的茶水飛濺而出，大半都潑在了杜承的臉上、脖頸上。
杜承一哆嗦，卻不敢避讓，也不敢擦拭臉上的茶水，只趕緊沖身后候著的小太監們使了個眼色，顫抖著吩咐。
“快！快把地上的碎瓷清理干凈，仔細些，莫要劃傷了殿下！”
幾個小太監嚇得魂飛魄散，好在這樣的場景時不時就要出一次，他們經驗豐富。
幾人弓著腰，快步上前，無聲而快速收拾著地上的碎片和水漬，動作輕得像貓，生怕弄出一點聲響，惹得蕭云啟更加暴怒。
杜承則膝行幾步，靠近蕭云啟，小心安慰他。
“殿下息怒，息怒啊！身子為重，莫要為了這些煩心事氣壞了自己，不值得。”
蕭云啟頹然靠在椅背在，閉上眼，長出口氣。
再睜開眼時，眼里的怒火稍稍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陰冷與不甘。
他嗤笑一聲，狠狠道：“都到了如今這個地步，父皇居然還偏袒那個病秧子，當真是偏心得沒邊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父皇明明已經將蕭云湛禁足，處處打壓辰王府一黨，為何突然又改變態度。
杜承彎著腰，斟酌著措辭，小心說道：“殿下，奴才倒有個猜測，聽聞這次江南匪患之事，似乎有王家的手筆。會不會是皇上察覺到了王家的異動，借著此事遷怒，并非特意針對殿下您？”
蕭云啟眼皮一翻，直直瞪向杜承。
“王家？王家不是一直說，江南匪患與他們無關，全是旁人惡意污蔑嗎？”
王家是他母后的娘家，是他在朝中最堅實的靠山。
這些年來，他事事依靠王家，對王家深信不疑，從未想過王家會背著他做什么出格的事。
蕭云啟皺眉沉思片刻，沖著杜承抬抬手。
“起來吧，還聽到什么？一并說出來。”
杜承忙不迭地謝了恩，從地上爬起，恭恭敬敬地垂首回稟。
“奴才聽外面的人在傳，王家雖一口咬定是污蔑，但此次被官府抓獲的王家旁支子弟，已經將所有事情都招供了，人證物證俱在，不像是憑空捏造的污蔑。奴才猜想，說不定是王家自己真的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被辰王殿下抓住了把柄，皇上這次的動作，或許是為了平息辰王殿下的怨氣，安撫他的心。”
“更何況，顧行奉本就是王家推薦給殿下的，此次皇上罷去他的官職，說不定就是為了收拾王家，敲打王家的勢力。“
他說著，聲音小了些，一副為蕭云啟著想的神情。
”殿下，若這個傳聞是真的。殿下可得小心防備王家才是，免得被他們拖累，得不償失。”
蕭云啟的神色變得益發陰冷，瞇起雙眼，陷入了沉思。
杜承的話，讓暴怒中的他變得清醒，開始回想起來此次江南匪患事發后，王家的反應。
沒錯，王家在這件事上表現得確實過于積極，不過他只當是王家人對他忠心耿耿，一心想幫他撇清關系。
可現在細細思索，卻覺得處處都透著詭異。
王家在朝中盤踞多年，勢力根深蒂固。
他的母后身為王家女，處處維護王家的利益。
若是王家真的背著他暗中勾結匪患，做了觸犯龍顏的事，一旦東窗事發，他必然會被牽連其中。
到時候別說太子之位，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可他也清楚，王家勢力龐大，他想要查探王家，定然困難重重。
稍有不慎，就會打草驚蛇，甚至被母后察覺，落得個不孝的名聲。
可若是不查，他心中又難以心安。
萬一王家真的心懷不軌，背著他做了什么不利于他的事怎么辦？
思索良久，蕭云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他直起身，對杜承道：“你立刻安排些可靠的人手，暗中查探王家的底細，尤其是江南匪患一事，務必查清楚，王家到底有沒有牽涉其中，是不是真的背著我在后面動手腳。若是查實了，不管他們是我的母族，還是什么靠山，我絕不輕饒！”
“奴才遵旨！”
杜承連忙躬身應下。
蕭云啟想了想，又道：“還有那個謝停云，他的底細也給我仔細查清楚，究竟是什么來頭。蕭云湛性子最是謹慎多疑，向來不輕易相信外人，絕不會無緣無故重用一個與他毫無關聯的人。“
”我總覺得謝停云此人的背景絕不簡單，說不定是蕭云湛早就安插好的棋子，你務必查明白他的真實目的，還有他與蕭云湛之間，到底還有什么不為人知的牽扯。”
“是，奴才這就去安排，一定查得水落石出，絕不耽誤殿下的大事！”
杜承連忙應道，轉身就要退出去安排人手。
“等等！”
蕭云啟開口叫住了他，“還有程錦淵的下落，你安排些人手，暗中幫著查一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