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后院傳來的那道聲音很細碎，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院中的枯枝。
蕭云湛臉色一沉，側過頭，朝宋恪使了個眼色。
宋恪也聽到了這聲音，他對身后的護衛一揮手，兩人如同兩道無聲的影子，身形一晃，瞬間便繞過屏風，循著聲音的方向朝后院追去。
程錦瑟趕緊站到蕭云湛身邊，扣緊袖里的針囊，全神戒備盯著后院。
若是有人從后院沖出來，她便撒出銀針，護住蕭云湛，絕不讓他受傷。
就在這時，后院驀然響起了刀劍相擊之聲！
“錚！鏘！”
這刺耳的金屬碰撞聲只響了兩下便戛然而止，接著便是一聲壓抑的悶哼，和一串急促雜亂的腳步聲與輕喝聲。
然后，后院重歸安靜。
這短暫的交鋒，來得太快，去得也太快，說明交手雙方的身手都極為高明，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殺招，根本沒有多余的試探。
很快宋恪的身影從后院轉了出來。
他左邊衣袖染上了一片殷紅的血跡，看著很是刺眼。
“王爺。”宋恪快速跑到蕭云湛面前，低聲稟報，“人跑了。”
蕭云湛的目光落在宋恪的衣袖上：“你受傷了？”
“不是我的血。”宋恪抬了抬手臂，搖搖頭，“是對方的。對方只有一人，身手極高，是軍中搏殺的路數，屬下與陳七聯手，也只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傷口。他對這里的地形了如指掌，身手敏捷，看情況不對，轉過頭就翻墻跑了，巷道復雜，我們沒追上。”
他看向蕭云湛，猜測道：”他像是早就規劃好了撤退的路線。否則絕不可能在這種情況下脫身。”
蕭云湛繃著臉，眉間浮起一絲陰霾，眼神愈發冰冷。
“后院的柴房，有異狀。”宋恪最后說道，“需要王爺親自過去看看。”
蕭云湛頷首，抬腳朝后院走去。
“我與你同去。”程錦瑟立刻跟上。
“王妃，不可。”宋恪馬上制止，“柴房里情況不明，恐有危險，還是讓屬下……”
程錦瑟看了他一眼：“我懂醫，若真有什么，或許能看出些線索。我既與王爺同行，便沒有躲在身后的道理。”
蕭云湛退后一步，握住程錦瑟的手，將她護在身邊。
“行，一起去。”
見宋恪面露遲疑之色，蕭云湛挑挑眉，不悅地催促他道：”發什么愣，快走。“
有蕭云湛撐腰，宋恪縱有一萬個反對的理由，也不敢多話，只得快走兩步，在前面帶路。
柴房的門虛掩著，一股比正堂濃烈十倍的血腥氣，從門縫里爭先恐后地涌了出來。
宋恪朝守在柴房外的護衛做了個動作，那名護衛點點頭，抬腳將柴房的門踹開。
“砰！”
門板撞在墻上，發出一聲巨響。
護衛稍等片刻，見里面沒有動靜，閃身進了柴房。
好一會兒，他的聲音從房里傳了出來。
”王爺，可以進來了。“
宋恪這才護著蕭云湛和程錦瑟進了房。
房里的景象，毫無遮擋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間柴房不大，三面墻根下都堆滿了劈好的柴火，墻上掛著幾把斧頭和柴刀。
墻角處，放了一個舊籮筐，里面裝著些零碎的木料。
就是一間最尋常不過的柴房，狹小、陰暗。
只是此時柴房的地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七八具尸體，烏紅的血液淌了滿地。
他們都穿著達順昌貨棧伙計的短打衣衫。
有的人倒在柴堆旁，有的人靠著墻角，有的仰面朝天，雙眼圓睜，不甘地瞪著屋頂。
他們的死狀各不相同，但有個共同點，致命傷都在心口。
刀口平滑而利落，一擊斃命，沒有給他們留下任何掙扎和呼救的機會。
程錦瑟走到離她最近的一個伙計身旁，蹲下身，伸出兩根手指，探向他的頸側。
指尖傳來的，是尚未完全散去的體溫。
她又翻開伙計的眼皮，看了看瞳孔，隨即起身，對蕭云湛道：“剛死不久，不超過一刻鐘。尸身尚有余溫，血液也未完全凝固。”
一刻鐘。
差不多就是他們抵達這條街口，再走到這里的時間。
也就是說，他們幾乎是和行兇者擦肩而過。
剛才那個從后院逃走的人，應該就是最后的收尾者。
蕭云湛”嗯“了一聲，目光從那些尸體掃過，“剛死的……怕是滅口。”
程錦瑟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脫口問道：“他們怎么會知道我們要來？難道我們的行蹤暴露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們此刻，已經踏入了敵人布下的天羅地網。
“未必。”
蕭云湛轉向臉色煞白的程錦瑟，安撫道，“這不是沖我們來的。更大的可能，是因為謝停云。”
“謝停云的逃脫，讓貨棧背后的人意識到，這里已經暴露。他們不知道謝停云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會對誰說出這里的秘密。為免夜長夢多，被我們的人順藤摸瓜抓到活口，他們選擇了最直接、也是最狠毒的辦法……”
“殺人滅口。”
將所有可能泄露秘密的知情者，全部殺光。一個不留。
也正因為如此，這個昨天還人來人往的貨棧，才會突然變成一座空無一人的死地。
程錦瑟瞬間明白了。
這不是針對他們的陷阱，而是一場果斷而殘忍的“止損”。
這樣的行事風格很符合太子的一貫做法。
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沒想到他背后的王家，比蕭云啟還要殘忍，對跟隨自己的手下人也毫不留情，痛下殺手。
蕭云湛蹙眉沉思片刻，轉頭對宋恪下了命令。
“宋恪。”
“屬下在。”
“立刻去州衙報官。”
“就說，謝停云謝大人，昨日在達順昌貨棧被一伙賊人襲擊，身受重傷，請州衙徹查此地。”
”我們呢？“程錦瑟忙問，”留在此地等官府來人嗎？“
“撤。”蕭云湛簡短地道。
”是。“宋恪和另一名護衛立刻領命。
程錦瑟卻是滿腹疑惑。
現場還有那么多線索，繼續探查，說不定能有重大發現。
現在就這么走了？
不繼續查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