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向著城西方向行駛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最終,在謝停云的指引下,車隊在一處不起眼的宅邸前停穩。
馬車停穩后,宋恪率先跳下馬車,指揮侍衛隊四下探查。
確認沒有異常后,才上前為蕭云湛掀開車簾。
蕭云湛這兩日身體恢復得很好,可以獨自下馬車,不再需要宋恪的攙扶。
下車后,蕭云湛朝身后伸出手。
程錦瑟將手搭在蕭云湛寬厚的手掌中,提著裙擺,緩緩走下馬車。
雙腳落地的瞬間,晚風帶來的寒意讓她下意識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
她抬起頭,打量著眼前這座新的落腳點。
這宅院與竹溪小筑截然不同。
它坐落在一條僻靜的小巷深處,周遭都是些尋常人家的院落,門前連石獅子都沒有。
青磚砌成的院墻上爬著些許斑駁的苔痕,那扇朱紅色的木門因歲月侵蝕而顯得有些陳舊,門上的銅環泛著淡淡的綠銹。
這副模樣,任誰路過,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對于剛從血腥與陰謀中脫身的程錦瑟而言,這種藏于市井的普通與低調,反而有種難言的安全感。
蕭云湛也在觀察這座小院。
他的關注點不同,他看的是宅院的結構與地勢。
這里比竹溪小筑更易守難攻,也更方便融入尋常百姓家,不易引人注目。
謝停云等在門前,見兩人站定,便上前一步,拱手道:“江兄,江夫人。”
“此院名為‘清梧院’。”他指了指身后的宅子,歉意地道:“事出倉促,只能暫時尋得此處落腳,地方簡陋了些,還請二位不要嫌棄。”
蕭云湛微微頷首,表示無妨。
謝停云上前,推開了虛掩的院門,院內景象便展現在眾人眼前。
院子確實不大,只有一進。
與外部的陳舊不同,里面顯然是被人精心打理過。
一條干凈的青石板路從門口一直鋪到主屋臺階下,院角種著一棵挺拔的梧桐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雖然夜色已深,但廊下的燈籠已經點亮,散發著柔和的光,將小院照得清清爽爽,頗有幾分雅致。
“宅子未配仆從,只有一個守門的老頭,謝某已經將他支開了。”謝停云解釋道,“此處環境簡單,沒有多余的眼線,利于警戒,也更方便我們行事。”
清梧院也確實如謝停云所說,格局十分簡單。
主屋在正中,兩側分別是東西廂房。
謝停云將主屋讓給了蕭云湛和程錦瑟同住,自己選擇了東廂房。
西廂房則留給宋恪和其他幾名親衛輪流歇息,程錦瑟帶來的丫鬟們也在西廂房休息。
聽竹和觀菊在程錦瑟的指揮下,動作麻利地鋪床、收拾行李,很快便將主屋收拾了出來。
宋恪也沒有閑著,他帶領幾名心腹侍衛,在院內外布置明暗哨位,檢查院墻四周是否有可疑的缺口,仔細勘察每一個可能被利用的角落。
院子里,火把被安置在關鍵位置,將整個小院照得通明,也驅散了夜色的陰影。
一切安排妥當后,謝停云走到蕭云湛身側。
“江兄,此處雖僻靜,但對方既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竹溪小筑廚房,可見其手段高明,此處亦非萬全之所。夜間值守,務必周密,身邊不可離人。”
蕭云湛神色鄭重,他知道謝停云的提醒絕非多余。
“謝兄說得是,我會加倍小心的。”蕭云湛沉聲回應。
“明日一早,我想去府衙了解案件進展。”蕭云湛出聲道。
他現在的身份,不能夠隨意往來衙門,需要謝停云相助。
謝停云立刻會意,點頭應承下來。
“我愿陪同江兄前往。屆時,我們可從旁觀察,看那吳通判究竟有何動向,又會如何處理此案。”
畢竟,這已非尋常小案,吳通判想要隱瞞,也不可能。
蕭云湛看了謝停云一眼,眼中閃過不加掩飾的贊賞。
謝停云的警覺和對局勢的判斷,皆與他契合,遠遠超過一個書令該有的能力。
帶著讓他懷念的熟悉感。
正想著,謝停云已經沖他拱手:“江兄,時候不早了,謝某先去休息了,江兄也早些休息,明早見。”
這一日,謝停云奔波不停,想必累了。
蕭云湛自然不會留他,對他回禮:“明日見。”
送走了謝停云,蕭云湛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在宋恪的陪同下,在院中巡視一圈,確認所有防務都已安排妥當后,才推門走進了主屋。
屋內只點了一盞燭臺,光線昏黃,卻很溫暖。
聽竹和觀菊已經被程錦瑟安排去偏房歇息,此刻房內安靜得只聽得見燭火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
蕭云湛本以為程錦瑟早已睡下,畢竟今日她受了太大的驚嚇,又耗費了許多心神。
沒想到轉過屏風,卻看到程錦瑟正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卷書,借著燈光細細閱讀。
燭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小小的陰影。
她的臉上帶著明顯的倦意,但那雙清亮的眼眸卻異常專注,仿佛書中的世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紛擾與血腥。
蕭云湛放輕了腳步,緩緩走近。
程錦瑟并未察覺到蕭云湛已經進了屋,只專心地看著手中的書卷。
蕭云湛站在程錦瑟身邊,和程錦瑟一起看了兩行,才出聲問道:“在看什么?”
程錦瑟陡然聽見蕭云湛的聲音,嚇一跳,險些跳起來。
回頭看清是蕭云湛,她拍拍胸口,撅起嘴,聲音里帶上了濃濃的委屈與埋怨。
“王爺怎么走路一點聲音都沒有,都這樣嚇了妾身好幾次了。”
蕭云湛看著她這難得的嬌嗔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程錦瑟跺了跺腳:”王爺,你還笑!“
蕭云湛趕緊收起笑容,伸手撫著程錦瑟的后背,一邊替她順氣,一邊板緊臉向她道歉。
“不笑不笑,都是我不好,我不該嚇你。”
程錦瑟看著他這樣認真,倒不好意思再怪他。
她垂下眼,放下書本,喃喃道:“其實也沒怎么嚇到,就是沒提防……”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注意。”
蕭云湛見她神色恢復如常,指了指程錦瑟手里的書,問道:“怎么突然想起看兵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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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嚴防死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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