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瑟這突如其來的反駁，把李文彥結結實實嚇了一跳。
他愣了愣，覺得事情不對勁。
程錦瑟不是太子殿下的人嗎？
給辰王下藥，讓他無法離京，這可是太子殿下下達的死命令。
作為太子安插在辰王府最重要的棋子，她不應該全力配合，甚至拍手稱快嗎？
怎么會出言阻止？
難道真如太子府中的傳聞一樣，這位程家嫡女嫁入辰王府，被病秧子辰王迷了心竅，與東宮離了心？
難道程錦瑟真的背叛了太子殿下，徹底倒向了辰王？
一想到這個可能，李文彥額頭上就冒出一層細細的冷汗。
如果程錦瑟真的叛變了，那她就是故意在套自己的話！
她知道了“牽機引”的計劃，定會告訴辰王。
到時候，辰王有了防備，他非但辦不成事，反而會成了甕中之鱉！
他死不足惜，可若是連累了太子殿下的大計……
李文彥越想越怕，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與程錦瑟拉開距離。
他必須想辦法脫身，將這件事火速稟告給太子殿下，讓殿下早做準備！
李文彥神情的變化被程錦瑟捕捉個正著。
她心中冷笑一聲。
方才那句厲喝，不過是她釜底抽薪的計策。
她就是要用這種最激烈的方式，打亂李文彥的節奏，逼出他最真實的反應。
看他此刻的模樣，顯然對自己用藥幫蕭云湛偽造脈象一事，毫不知情。
那她就可以放心了。
程錦瑟當然不會給他留下任何懷疑的把柄，更不會給他向蕭云啟告狀的機會。
不等李文彥再說什么，程錦瑟便急切地道：“李太醫！你糊涂啊！我不是在阻止你，我是在救你，也是在維護太子殿下！”
她說得又快又急，根本不給李文彥思考的余地。
“李太醫！你忘了最關鍵的一件事！”
“辰王體內沉疴深重，命不久矣這件事，普天之下，除了你我，就只有太子殿下知道！你別忘了，當初是辰王親自要求，讓你對外宣稱，他的身體正在康復！”
李文彥被她說得有點懵，下意識地跟著她的思路走了下去。
“是……是又如何？”
“如何？”程錦瑟冷笑一聲，“也就是說，在父皇，在滿朝文武的眼里，辰王殿下的身體非但沒有惡化，反而在一天天好轉！”
“可現在呢？太子殿下為你請了旨，讓你大張旗鼓地來辰王府請脈。結果你前腳剛走，后腳辰王就‘舊疾復發’，病得下不了床！你說，父皇會怎么想？“
”他會不會覺得，辰王突然病重，就是因為你這個太醫動了手腳？“
”他會不會立刻下旨，把你抓進詔獄，嚴刑拷打，問你到底是誰在背后指使？”
李文彥被程錦瑟描繪的那個場景，嚇得臉色慘白，毫無血色。
對啊！
他怎么把這茬給忘了！
辰王病弱是真，可對外營造的假象，卻是日漸康復啊！
皇帝不是傻子，前腳派來的太醫剛走，兒子后腳就病倒，這天底下哪有這么巧合的事情？
以當今圣上多疑的性子，他絕對會徹查到底！
而自己，就是那個最顯眼的目標！
程錦瑟見他臉色發白，知道他被嚇住了。
她又再往他的心里添上一把火。
“李太醫，你我都是為太子殿下辦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是今日之后，辰王真的因為你身上的‘牽機引’而病倒，到時候，你以為太子殿下會為了你一個太醫，去和父皇硬碰硬嗎？他為了自保，第一個站出來，說你辦事不利，甚至……會說你是受了別人的指使，故意挑撥他和辰王的兄弟之情！”
“到了那個地步，不僅你要受盡酷刑，死無全尸，你做下的這一切，還會反過來連累太子殿下，讓他陷入被動！李太醫，你千萬要三思啊！”
這番話，驚得李文彥魂飛魄散，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太了解當今皇帝的手段了，也太了解那位表面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私底下是何等的涼薄無情！
犧牲一顆棋子，來保全自己，甚至反咬一口，博取同情……
這太像蕭云啟會做出來的事了！
自己一旦被關進大牢，絕對不可能活著從那吃人的地方出來！
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涔涔而下。
不行，這“牽機引”，絕對不能用！用了就是死路一條！
這引毒的事是做不得，可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務要是完不成，他也沒法交差啊！
他的嬌妹還有他的寶貝兒子，可都在太子手里！
蕭云啟早就警告過他，若是敢不聽話，或是辦事不力，他這輩子就再也別想見到他們了！
一邊是皇帝的雷霆之怒，一邊是太子的陰狠手段。
前進是死，后退也是死！
這分明是一條絕路！
李文彥兩腿一軟，差點給程錦瑟跪下。
他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帶著哭腔哀求。
“王妃娘娘！您說的沒錯，是小人糊涂，是小人愚鈍！可、可這事是太子殿下交代的，若是辦不成，小人的命……小人一家老小的命，都保不住了啊！王妃娘娘，您是太子殿下跟前最信任的人，您行行好，救救小人吧！求您給小人指條明路吧！”
看著李文彥這副狼狽模樣，程錦瑟心里暗笑。
沒想到，這個李文彥這么好糊弄。
不過轉念一想，也對。
蕭云啟的疑心病，比誰都重。
他手底下用的人，絕不會是那種聰明絕頂、野心勃勃之輩，因為那樣的人不好拿捏，容易有二心。
他要的，要么是像她那個蠢貨爹程士廉一樣，沒什么腦子但足夠忠心的；
要么，就是雖然聰明，但卻有致命的把柄握在他手里，只能任他搓圓捏扁。
李文彥屬于不太聰明，且有把柄自蕭云啟手里的。
程錦瑟面上不動聲色，低聲安撫他。
“李太醫，你先別慌，事情還沒到那個地步。”
“王妃娘娘……您有辦法？”
程錦瑟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人過來，才低聲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別怕，這事不難。”
“你將這‘牽機引’交給我。”
李文彥一愣。
程錦瑟繼續說道：“你想想，誰能比我更方便接近辰王？我時時刻刻都在他身邊，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讓他毒發，簡直易如反掌。”
她看著李文彥開始動搖的眼神，繼續加碼。
“我不會今天動手。我會等上幾天，等你診脈這件事的風頭過去了，再找個合適的時機，比如天氣變化，或者他批閱公文勞累了，再讓他‘不小心’接觸到這藥引。到時候，他舊疾復發，只會顯得合情合理，誰也懷疑不到你的頭上。”
“如此一來，父皇那邊不會起疑，你的差事辦成了，太子殿下那邊，你也可以交差。這豈不是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