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給老太太把脈。
脈象沉細無力,時有時無,像是隨時會斷掉。
再摸另一只手,也是一樣。
“李書記,”汪曉東收回手,“老太太這樣多久了?”
“快七個月了。”李正陽嘆了口氣,“一開始只是胃口不好,后來慢慢吃不下東西,人也越來越沒精神,去了好幾家醫院,檢查都做了,說是老年性功能衰退,開了不少藥,但沒什么效果。”
“做過胃鏡嗎?”
“做過,胃里沒問題。肝腎功能也查了,都正常?!崩钫枔u頭,“西醫那邊說是神經性厭食,開了抗抑郁的藥,吃了反而更嚴重?!?br/>汪曉東點點頭。
這種情況他見過。
不是器質性的病變,是功能性的衰退。
西醫檢查不出問題,但人就是一天天衰弱下去。
說白了,就是“不想活了”。
但這話他不能直接說。
“老太太最近胃口怎么樣?”汪曉東問。
“一天喝半碗粥,多了就吐?!迸赃叺谋D氛f,“晚上也睡不好,總說心慌?!?br/>汪曉東又看了看老太太的舌苔。
舌質淡白,苔薄而干。
這是典型的氣陰兩虛。
“李書記,”汪曉東轉向李正陽,“我能單獨跟老太太說幾句話嗎?”
李正陽愣了一下,但還是點點頭,“好?!?br/>他示意保姆一起出去,自己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母親,也退出了房間。
門關上后,汪曉東在床邊坐下。
“老太太,”他輕聲說,“您能聽見我說話嗎?”
老太太沒反應。
“我知道您能聽見?!蓖魰詵|繼續說,“您這不是病,是心里有事,憋得太久了?!?br/>老太太的眼皮動了動。
“人活一口氣?!蓖魰詵|說,“您這口氣,快散了,再這么下去,神仙也救不了?!?br/>老太太慢慢睜開眼睛,看著他。
眼神還是很渾濁,但汪曉東能感覺到,她在聽。
“您要是信得過我,就跟我說說,到底什么事讓您這么放不下?!蓖魰詵|說,“說出來,心里松快了,這病就好了一半。”
老太太盯著他看了很久,嘴唇動了動,但沒出聲。
汪曉東也不催,就這么等著。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老太太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像蚊子哼:“說了……有什么用……”
“說了沒用,但不說更沒用?!蓖魰詵|說,“您憋在心里,難受的是您自己。您兒子那么孝順,看著您這樣,他心里也難受?!?br/>老太太的眼睛紅了。
“我……我對不起正陽……”她聲音哽咽,“他爸走的時候,我沒能見上最后一面……現在,現在又要拖累他……”
汪曉東心里一松。
找到癥結了。
“老太太,李書記從來沒有覺得您拖累他?!蓖魰詵|說,“他要是真這么想,就不會到處給您找醫生了,他是真心希望您能好起來?!?br/>“可是我……我吃不下,睡不著……”老太太眼淚流下來,“我不想這樣……但我控制不住……”
“您這是心病?!蓖魰詵|握住她的手,“心里的結解開了,身體自然就好了。”
他頓了頓,“這樣,我先給您開個方子,調理一下氣血。但最重要的,是您自己得想開,李書記工作忙,壓力大,您要是能好起來,就是對他最大的支持?!?br/>老太太點點頭,但眼神里還是沒什么神采。
汪曉東知道,光靠幾句話,解不開這么多年的心結。
得慢慢來。
他起身打開門,李正陽和韓鋼生就在門外等著。
“汪醫生,怎么樣?”李正陽急切地問。
“老太太是心病。”汪曉東實話實說,“長期郁結,導致氣血兩虛。我先開個方子,調理一段時間看看,但關鍵還是得讓老太太心情舒暢,這個得靠您?!?br/>李正陽臉色一暗,“我知道……我媽一直放不下我爸的事??扇硕甲吡诉@么多年了……”
“放不下,是因為還有遺憾?!蓖魰詵|說,“李書記,您平時多陪老太太說說話,講講您工作上的事,讓她覺得被需要,可能會有幫助?!?br/>李正陽點點頭,“我盡量?!?br/>汪曉東開了個方子——歸脾湯加減,主要益氣養血,安神定志。
李正陽接過方子,看了看,“這藥……好抓嗎?”
“都是常見藥,任何中藥店都能抓到?!蓖魰詵|說,“先吃七天,七天后我再來復診?!?br/>“好?!崩钫柊逊阶咏唤o保姆,“小王,去抓藥。”
保姆接過方子,快步走了。
“汪醫生,辛苦你了。”李正陽伸出手,“不管效果怎么樣,這份心意我記下了。”
汪曉東跟他握了握手,“李書記客氣了,這是我應該做的。”
從別墅出來,韓鋼生拍了拍汪曉東的肩膀,“曉東,剛才表現不錯?!?br/>汪曉東苦笑,“韓總,您這是給我出了道難題啊?!?br/>“難題才有挑戰性?!表n鋼生說,“李書記是個孝子,你要是能治好他母親,以后在東市,沒人敢輕易動你。”
“我盡力?!?br/>回醫館的路上,汪曉東一直在想老太太的病。
歸脾湯治標不治本。
老太太的心結太深,不是幾副藥就能解開的。
得想個別的辦法。
但有什么辦法呢?
正想著,手機響了。
是柳夢打來的。
“曉東,怎么樣?病看得怎么樣?”柳夢的聲音很急。
“還行?!蓖魰詵|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開了方子,先吃七天看看。”
“那就好?!绷鴫羲闪丝跉猓皩α耍瑒偛裴t館又來了個奇怪的人,說是要找你買什么祖傳秘方,被我打發走了?!?br/>汪曉東眉頭一皺,“長什么樣?”
“四十多歲,戴個眼鏡,說話怪里怪氣的。”柳夢說,“我問他什么秘方,他又說不出來,就在那兒東拉西扯,我覺得不對勁,就說你不在,讓他改天再來。”
“你做得對?!蓖魰詵|說,“以后遇到這種莫名其妙的人,直接打發走,別跟他們多說話。”
“我知道。”柳夢頓了頓,“曉東,我有點怕?!?br/>“別怕?!蓖魰詵|安慰她,“有我在?!?br/>掛了電話,汪曉東心里沉甸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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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都是小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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