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淵看著眼前的妙音，心中不禁贊嘆。
單論容貌，或許與秦夢瑤、白清雪在伯仲之間，
但她身上那股超然物外，不染塵埃的空靈道韻卻是獨一無二。
佛心琉璃體，號稱圣體之下第一體，
萬法不侵，諸邪辟易。
妙音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動作輕柔得如同一片羽毛落地。
她的聲音清冷悅耳，仿佛能洗滌人的靈魂。
“小尼妙音，見過帝子殿下，此方是為論道而來?！?/p>
“哦？論道？”
江淵來了興致，則隨意地倚靠在一根玉柱上，
“本帝子洗耳恭聽，不知佛女想論什么道？”
妙音抬起頭，那雙清澈如琉璃的眸子，感受到自已似乎第一次被江淵正視。
“小尼想與帝子論一論，何為苦，何為道?！?/p>
她的話音很輕，卻像一記晨鐘，在空曠的庭院中回蕩。
“世間萬物，皆在苦海沉淪。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陰熾盛，此為八苦，眾生輪回，無有出期?！?/p>
妙音的目光落在庭院中一朵盛開的奇花上。
“花開雖美，終有凋零之時，生命雖絢爛，亦有終結(jié)一刻。
帝子殿下之道，在于創(chuàng)生，在于繁衍，然，多一分生，便是多一分苦，您創(chuàng)造的生命越多，這世間的苦海便越是無邊無際?！?/p>
“小尼愚鈍，敢問帝子，此道，與普度眾生之愿，是否背道而馳？”
這番話，言辭懇切，卻鋒芒暗藏。
她沒有直接否定江淵的大道，
而是從佛法根基出發(fā)，
將江淵的創(chuàng)生定義為制造苦難的源頭。
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任何有形有相的存在，都逃不過他們對苦的定義。
江淵聽完，非但沒有動怒，反而笑起來。
“佛女此言，有理，卻也狹隘?！?/p>
“請帝子示下?！?/p>
“你說生的越多，痛苦就越多，是嗎？”
妙音點頭。
“那反之，生的越少，痛苦就能越少？”
妙音剛要說話，
江淵擺擺手與之打斷，
“且聽本帝子說完。”
“既然生的越多，痛苦越多，生的越少，痛苦越少，所以說生的越多，痛苦越少?！?/p>
妙音：“？？？”
這……好像有道理？
不對不對！
“帝子殿下，您這是歪理啊?！?/p>
“哈哈哈?！?/p>
江淵笑著直起身，緩步走到妙音面前，
一股無形的混雜著鴻蒙紫氣與萬道欲皇血脈的霸道氣息，開始彌漫開來。
“從本帝子口中說出的話，就是真理，何來歪理一說？”
“如果有人有意見，那就和我身后的七尊大帝說去吧?！?/p>
妙音沉默。
這，太霸道了。
這一刻，她感覺自已的道與對方的道，似乎并不契合。
如此一來，即便強融，也不會有好處。
“既然如此，是小尼孟浪了……”
然而，她有想要離開的意思，
可江淵卻沒想放過她，
佛門就是這樣，
論得過就給你搞渡化，
論不過就和你講武力，
發(fā)現(xiàn)武力也打不過就閉嘴。
橫豎都給你們占完了。
“佛女，只看到花落時的凋零，卻沒有看到它盛開時的絢爛，你只看到生命終結(jié)的寂滅，卻沒有看到它存在時的精彩?！?/p>
江淵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那朵奇花的花瓣。
“你說，生是苦，那我問你，若無生，何來絢爛？何來精彩？一個連存在都未曾擁有過的無，難道就是你追求的極樂？”
妙音聽出這次的江淵，他的話是認真的……
就連自身的琉璃佛心都微微一顫，
她感覺自已的佛法領(lǐng)域，
那片由禪唱和佛光構(gòu)筑的清凈世界，
仿佛被一股蠻橫的生機悄然入侵。
江淵的聲音變得宏大起來，“四大皆空，可若世界本就是一片虛無，那空又有何意義？”
仿佛蘊含著天地初開的至理。
“你的道，是教導已經(jīng)存在的生靈，如何從苦海中解脫。而我的道，是賦予那些尚未存在的無，一個進入苦海體驗一次的機會！”
“你告訴我，一個連哭和笑的資格都沒有的無，與一個體驗了愛恨情仇、悲歡離合后，最終選擇解脫的生靈，哪一個更完整？”
轟！
妙音的清凈世界，
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響。
江淵的這番話，繞過苦的定義，
如果眾生都不存在了，那又去普度誰？
“佛女，你的道是建立在我的道之上的。”
江淵看著她動搖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繼續(xù)加碼，
“沒有創(chuàng)生與繁衍，就沒有蕓蕓眾生，也就沒有你佛門的苦海，更沒有你口中的普度。”
“你的佛，是看客，是終點。而我的道，是源頭，是起始！”
“你是在為已經(jīng)畫好的畫，進行裱糊和修補。而我，是那個執(zhí)筆繪畫的人！”
江淵每說一句，
他周身那股鴻蒙紫氣便濃郁一分。
妙音的額頭滲出細密的香汗，她感覺自已的佛心琉璃體，在那股至高無上的創(chuàng)生氣息面前，開始出現(xiàn)裂痕。
她看到，自已那片金色的清凈佛國中，
一株株紫色的蓮花破土而出，蠻橫地生長，
綻放出妖異而絢爛的光彩。
那光彩充滿生命力，充滿欲望，充滿她一直以來想要摒棄的一切。
但……卻又如此的美麗，
如此的……令人向往。
“不……不對……”
妙音的聲音有些顫抖，她試圖穩(wěn)固自已的道心，
“欲望是罪，輪回是苦……”
“是嗎？”
“那你告訴我，你此刻想要戰(zhàn)勝我的欲望，是不是罪？你此刻堅守佛法，希望勘破我之大道的執(zhí)念，是不是苦？”
“你……”妙音嬌軀一僵，如遭雷擊。
她發(fā)現(xiàn)，自已越是想要反駁江淵，就越是陷入他設(shè)下的邏輯陷阱。
連辯論本身，都成了一種欲望和執(zhí)念。
“渡人，不渡已。”
江淵的聲音如同最后的宣判，
“你連自已的欲望和執(zhí)念都看不破，又談何普度眾生？”
妙音只覺得自已的佛心好像有什么東西碎掉了。
“論道結(jié)束?！?/p>
江淵退后一步，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坐在地，眼神茫然的妙音。
“你輸了。”
“不過，本帝子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江淵的笑容，此刻在妙音眼中，比傳說中的天魔還要可怕。
“隨我來，我?guī)闳ヒ娮R一下，真正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樣。”
說完，他不再理會失魂落魄的妙音，轉(zhuǎn)身便朝著帝子宮深處走去。
妙音呆呆地坐在原地，
看著清凈世界里枯萎的佛血金蓮，
又看看江淵離去的背影，
琉璃般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現(xiàn)掙扎與迷茫。
她是應(yīng)該繼續(xù)守著這片破碎的佛國，在自我懷疑中沉淪？
還是……跟上那個男人的腳步，
去看看他要帶領(lǐng)自已見識的世界？
不知過了多久，
她緩緩站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默默地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