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峻一向銳利如鷹隼的黑眸，此刻卻像是沉淀了萬千星辰的深海，所有的波濤洶涌，都只為倒映出她一個人的身影。
恍若隔世。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燒得她嗓子眼一陣陣發緊。
那些日夜不休的擔憂，那些強撐出來的堅強，那些午夜夢回時的恐懼，此刻都化作了滾燙的酸澀，直沖眼眶。
“霍峻?！?/p>
她才剛張開嘴，男人那低啞得仿佛碾過沙礫的嗓音，便先一步響了起來。
“我回來了。”
簡單四個字，瞬間擊潰了蘇煥所有的防線。
她下意識地朝他奔去，想要撲進那個能為她遮風擋雨的懷抱。
她剛邁出一步，霍峻已經闊步上前，用更快的速度將她擁入懷中。
這個擁抱緊得幾乎要將她的骨頭都嵌入他的身體里。
男人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發頂，帶著濃重的歉疚。
“抱歉，煥煥?！?/p>
他一遍又一遍地低喃，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讓你擔心了?！?/p>
蘇煥連日來偽裝的冷靜與堅忍，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砸落，浸濕了他胸前那片早已洗得泛白的軍裝。
她想質問他，為什么不提前告訴她一聲？
知不知道她這幾天是怎么過來的？
知不知道她有多害怕，多無助？
可話到嘴邊，卻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劇烈的嗚咽。
她激動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能將臉死死地埋進他堅實的胸膛，像一個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拼命嗅著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夾雜著冷松與硝煙的凜冽氣息，努力平復著自己快要炸開的心緒。
霍峻沒有再說話，只是用那只帶著薄繭的大手，一下又一下，極其耐心地順著她顫抖的后背。
他知道，她有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恐懼。
他什么都明白。
他的沉默與溫柔，比任何語言都更有力量。蘇煥的情緒在這樣無聲的安撫下，終于漸漸平復了一些。
她從他滾燙的胸膛里抬起頭，一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又紅又腫，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她哽咽著，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你不用跟我道歉。”
霍峻動作一頓，深邃的黑眸緊緊鎖著她。
蘇煥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話說得更清晰一些：“你是去執行任務，是為了國家。我……我明白的。真的?！?/p>
她不再是那個只會計較兒女情長，為了一個渣男要死要活的蘇煥了。她現在霍峻的妻子，是軍區的家屬，她懂他的責任，也懂他的身不由己。
霍峻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涌，有心疼，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他以為，他回來會面對她的質問，她的眼淚，甚至她的怨懟。
他都準備好了。
可她卻說，她明白。
這個認知，比任何軍功章都讓他感到驕傲與滿足。
“謝謝你，煥煥。”
霍峻粗糲的指腹極其輕柔地揩去她臉頰上的淚痕，然后，他緩緩低下頭，一個克制而又珍重的吻，輕輕落在了她柔軟的唇上。
一觸即分。
卻足以撫平所有的傷痕。
他拉開了一點距離，但手依舊緊緊攥著她的。
蘇煥看著眼前這個眉眼間寫滿疲憊，卻依舊挺拔如松的男人，心頭的千般情緒最終都化為了一句關切的詢問。
“事情……都安排妥當了嗎？”
霍峻眼中閃過一絲銳光，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嗯，我馬上要去軍部匯報?！?/p>
“好?！?/p>
蘇煥立刻松開他的手，快步走到桌前。
她將李卓這幾天送來的牛皮紙袋拿起，一股腦地塞進了霍峻的手里。
“這個，是我找人拍到的?！?/p>
她仰頭看著他，眼神清亮而堅定，“希望……對你的工作有所幫助?！?/p>
霍峻眉峰微蹙，帶著一絲疑惑打開了紙袋。
當他抽出里面那幾張清晰度極高的照片時，瞳孔驟然緊縮！
照片上，郭宇那張熟悉的臉，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陰鷙。
他遞出的那枚帶著鷹隼圖騰的金屬片，以及對面那個黑衣人的身影，每一個細節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霍峻的心上！
他布了這么久的局，冒著生命危險，就是為了引出這條藏在軍營內部的毒蛇，以及他背后的境外組織“迪特”。
可他沒想到，蘇煥竟然……竟然能拿到如此直接、如此致命的證據！
霍峻激動得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他猛地抬頭看向蘇煥，眼神里是難以置信的震驚與狂喜。
“煥煥，你真是幫了我大忙！”
霍峻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此刻正燃燒著兩簇熊熊的火焰。
他緊緊攥著那幾張薄薄的照片，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布這個局，最直接的目標，就是將郭宇背后那條線，連根拔起?！?/p>
霍峻的語速極快，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迸出來的，帶著金屬般的鏗鏘之力，“但我一直沒有十足的把握?！咸亍莻€組織狡猾至極，就算我們抓到了接頭人，他們也完全可能棄車保帥，把一切都推得干干凈凈，到時候郭宇只要咬死不認，我們很難給他定罪?！?/p>
這其中的兇險與博弈，蘇煥瞬間就明白了。
沒有鐵證，郭宇這條潛伏在軍區心臟的毒蛇，就無法被徹底清除。
霍峻的目光重新落回照片上，眼神銳利如刀：“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揚了揚手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決絕的弧度。
“人證物證俱在！這張臉，這個信物，就是把他釘死在通敵叛國恥辱柱上的鐵釘！他跑不掉了！”
蘇煥看著他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光，那是一種運籌帷幄、終于等到收網時刻的極致快意。
她能感受到他緊繃了無數個日夜的神經，在這一刻終于得到了宣泄的出口。
這個男人，背負了太多。
她心頭那點殘存的委屈與后怕，在此刻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與有榮焉的驕傲。
蘇煥上前一步，輕輕理了理他因為激動而微皺的領口，仰頭看著他，唇邊漾開一抹溫柔的笑。
“那你還等什么？還不趕緊去軍部？”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催促，“別讓戰士們的心血白費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