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頭文件，連夜下發(fā)。
《關(guān)于同意平江市公開發(fā)行特種鋼鐵產(chǎn)業(yè)升級項目建設專項債券的批復》。
當這份蓋著省政府大印的文件照片出現(xiàn)在平江市官方媒體平臺，江東省的金融圈都炸了。
“石書記竟然真批了！”
“這等于拿全省的信用給平江一個市做擔保，易承澤到底是怎么說服他的？”
市場的反應，比所有人想的還要快。
批文公布的下一秒，大量的負面新聞就鋪滿了各大財經(jīng)媒體的版面。
《警惕平江模式下的金融風險，百億地方債或成垃圾債》
《深度分析：四大行為何集體規(guī)避？平江債背后隱藏的巨大風險》
《投資者注意：遠離高杠桿項目，保住你的錢袋子》
一篇篇由所謂資深專家、匿名分析師寫的文章，用很專業(yè)的術(shù)語，把平江特鋼項目說成一個肯定會虧錢的陷阱。
省城，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陸之遠端著一杯咖啡，看著秘書整理上來的輿情報告，嘴角往上勾了勾。
石磊給你開了綠燈又怎么樣？我倒要看看，在我發(fā)動的這些新聞下面，誰敢來買你這個債券。
他很清楚，資本是逐利的，但更怕風險。
只要把事情鬧大，弄得人心惶惶，就不會有機構(gòu)愿意拿真金白銀出來。
他要讓易承澤發(fā)債失敗，變成一個笑話。
他要讓平江市府，在全省人民面前，信用掃地。
…
債券發(fā)行的第一天。
平江市體育館被臨時改造成認購中心。場館里燈火通明，上百個認購窗口已經(jīng)排開，工作人員都準備好了。
可是，從早上九點開門，到上午十一點。
偌大的場館里，冷冷清清，沒幾個人影。
只有幾個不太清楚情況的散戶進來問了幾句，一聽到網(wǎng)上那些專家的分析，就嚇得馬上轉(zhuǎn)身走了。
原本應該最熱鬧的機構(gòu)認購區(qū)，更是一個人都沒有。
氣氛安靜的嚇人。
李振華站在場館中央，看著那些空著的座椅，手心直冒汗。他一夜沒睡，親自給那些熟悉的基金經(jīng)理、券商老總打電話，得到的答復都很含糊。
“李市長，我們再看看情況?！?br/>“市場情緒不好，我們的風控部門通不過?！?br/>李振華知道，陸之遠在金融圈的影響力，已經(jīng)讓所有機構(gòu)都不敢碰平江了。
“書記…”李振華走到易承澤身邊，聲音有些沙啞，“機構(gòu)那邊…恐怕是不會來了。”
陳妙玲也站在一旁，用力攥著拳頭，指甲都陷進了肉里。她看著不遠處那個平靜的男人，第一次不知道該怎么辦。
難道，真的要輸了嗎？
易承澤沒有看他們，目光一直望著場館入口的方向，聲音還和之前一樣平靜。
“別慌，再等等?！?br/>“我相信平江的人?！?br/>相信平江的人？
李振華和陳妙玲都愣住了。
現(xiàn)在這個局面，普通市民能做什么？一百億，那是個天文數(shù)字，靠普通人一塊兩塊的湊？這根本不可能。
就在這時，場館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大群人走了進來。
所有人都齊刷刷的回頭看。
進來的是一群穿著藍色工裝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他們身上還帶著機油和汗味，臉上都是風霜，眼神卻很亮。
是平江特鋼的工人。
為首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班長，他徑直走到最近的窗口，把一個用布包了好幾層的存折，重重的拍在桌上。
“同志，買債！”
窗口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下意識問：“先生，您要買多少？”
老班長挺直了胸膛，聲音很大，在空曠的場館里響了起來。
“我叫王鐵山，特鋼廠三車間的！這是我跟老婆子攢了一輩子的養(yǎng)老錢，五萬塊！我全買了！”
他身后，一個年輕工人也擠上來，遞過去一張銀行卡。
“我買一萬！這是我準備娶媳婦的彩禮錢！我對象說了，廠子要是倒了，家就沒了，還結(jié)什么婚！”
“我這有三萬！”
“我買兩萬！”
“我們是平江特鋼的工人，我們的廠，我們自己救！”
一個又一個工人涌上來，他們拿出來的，是一張張存折，一沓沓被汗浸濕的現(xiàn)金，都是他們一點一滴攢下的錢。
他們不懂金融，也不懂風險。
他們只知道，易書記為了這個項目，敢拿自己的前途和下半輩子做賭注。
他們只知道，這個項目要是成了，他們的孩子孫子，以后都能有飯吃。
李振華看著眼前這一幕，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陳妙玲捂住了嘴，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他們這是在用自己的一切，給平江的未來投票。
這一幕，被現(xiàn)場的媒體記者用鏡頭完整的錄了下來。
當平江特鋼工人排隊用養(yǎng)老錢、彩禮錢買債券的視頻，被一個年輕記者用顫抖的聲音配上解說傳到網(wǎng)上，整個互聯(lián)網(wǎng)都被引爆了。
“天吶！看哭了！這才是咱們工人自己的廠！”
“這哪里是垃圾債，這分明是功德債！”
平江市的市民們，全都行動起來了。
一個正在菜市場買菜的退休大媽，看到手機上的視頻，二話不說，拉著老伴就往體育館跑。
“老頭子，別買菜了！拿上存折，去支持易書記！”
一個正在開出租車的司機，聽到廣播里的新聞，直接在路邊停車，對著后面的乘客喊：“師傅，今天不拉了，錢退你！我要去買債！”
學生、老師、醫(yī)生、小商販……
整個平江城的人，好像在這一刻都動了起來。
人流，從城市的各個方向，涌向體育館。
之前還冷清的場館，在短短一個小時內(nèi)，就擠滿了人。
“我買五千！”
“姑娘，給我來兩千的！”
隊伍從認購窗口，一直排到了體育館外面的大街上。
易承澤站在人群中，他沒去貴賓室，也沒發(fā)表任何講話。
他就站在那里。
當一位白發(fā)蒼蒼的老奶奶，顫顫巍巍的把一個裝滿零錢的布袋交到他手里，說“孩子，這是我全部的積蓄了”的時候。
易承澤鼻子一酸。
他對著老人，深深的，九十度，鞠了一躬。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對每一個從他身邊走過，前來買債券的市民，都用這樣一個標準的鞠躬，表達著自己的敬意。
現(xiàn)場的閃光燈亮成一片，所有記者都瘋了。
他們記錄下的，是一個市委書記，在向他的人民，表達感謝。
這一幕，通過現(xiàn)場直播，傳遍了全國。
全網(wǎng)的觀眾，都看濕了眼眶。
…
省城，常務副省長辦公室。
啪！
一個名貴的紫砂茶杯，被陸之遠狠狠的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死死盯著屏幕上那片人山人海，看著那個不斷鞠躬的身影，看著滾動字幕上飛速上漲的認購金額。
陸之遠的臉都繃緊了，想不明白。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一群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