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咱們怎么答復信訪人？”
陳昊自然知道他的鼓勵，你不想得罪崔教授，這梁傳剛能跟崔教授打的有來有回，難道會是那沒娘的孩？
李局長沉吟片刻，就想到了應對的辦法。
“你晚上八點以后，再去崔教授的工廠取個樣，核對一下，有機酸超了就給他下個整改通知，他們兩個人的矛盾，就不要擴大化了！”
這會距離晚上八點，還有好幾個小時呢，崔教授那邊用水使勁沖沖下水道，到時候別說污染物，就連澡堂里都沒它干凈！
“那好吧！”
領導發話了，陳昊也只能應了，反正他們化驗的只對自已取的樣品負責，至于事實是什么，只能先壓下這事之后，一家一家的去排查、處理了。
晚上八點，協谷鎮開發區的廠房大多燈火通明，各企業借著晚上電費便宜的時段，拼命加班生產。
崔教授的農產品加工廠里，卻靜悄悄的，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空蕩的廠區里投下幾道歪斜的影子。
陳昊背著取樣箱，在農產品加工廠的大門等著，李局長安排他安排他八點來取樣，他絕對不會早進去一分鐘。
事情已經很明顯了，崔教授已經跟領導協調了，自已再不開眼，那就等著被收拾吧！
而且，他心里隱約有個不太好的預感，崔教授只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小魚，收拾一頓，讓他把治污設備打開就成，真正的污染大頭，還是協谷鎮其他的那些企業。
時間到了晚上八點整，陳昊推開農產品加工廠虛掩的大門，來到廠房后面的排污口。
剛走進，就看到崔教授拿著一根水管，正從水井里抽水沖下水道，場面一度很尷尬。
“到八點了嗎？這么快！”
崔教授趕忙關上了水泵，他光想著多沖一會，沒想到過了約定好的時間。
“你還要沖到啥時候？”
他心里咯噔一下，悄悄往前挪了兩步。借著燈光仔細一看，那下水道里哪還有什么酸臭味？水流過的地方，別說有什么污水，就連下水道的水泥壁，都被沖洗的泛起了白光，里面更是干凈得不像話。
“那您還取樣嗎？”
崔教授露出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既然來了，就取點吧！”
陳昊才打開取樣箱，拿出一個干凈的瓶子，用長柄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些水道里的積水——哪怕沖得再干凈，總該留點痕跡！
收完水樣，他的目光落在那口井上。這口井的位置，離下水道這么近，地下水會不會已經受了影響？陳昊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一個新的取樣瓶，讓崔教授打開水泵，又灌了滿滿一瓶井水。
“這個是……”
崔教授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她可不敢把井水排到井里。
“看看你們這有沒有污染地下水的，你帶我去你廠里轉轉，咱們邊走邊聊。”
陳昊放好取樣瓶，準備檢查一下崔教授的廠區，有沒有進行審批范圍外的非法生產。
“好的、好的！”
崔教授見他沒有糾結自已沖下水道的事，也就松了一口氣。
在崔教授的帶領下，陳昊將農產品加工廠的里里外外檢查了一遍，發現他這里不是化工污染的源頭，這才算松了一口氣。
雖說有領導的包庇，但崔教授這邊真要鬧什么幺蛾子，哪怕跟領導撕破臉皮，該收拾的也得收拾！
“一臺治污設備運轉一天才多少錢，你覺得這個錢能省得了嗎？”
陳昊走之前不忘囑咐崔教授，生產的時候必須要同時開啟治污設備，畢竟為省那點電費惹這么大的麻煩，不值當的！
“還沒把條形碼辦下來，產品走商超渠道，能省一點是一點！”
崔教授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因為之前的用地糾紛，還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國土部門并沒有給崔教授頒發土地使用許可，導致他申請不了條形碼，無法向商超渠道供貨，生產的產品根本賣不出去。
順帶說一句，梁傳剛的工廠，也沒有把用地許可給搬出來，是整個開發區，為數不多辦不完手續的企業。這哥倆折騰了一年多，最后折騰了個寂寞！
“你這個污水跟別人家不同，你這個稍微發酵一下，就臭的要命，人家能聞不著？你要是不想好好干就直說，咱不值當的來回折騰著玩！”
按理說崔教授這種情況，陳昊這邊要出行政處罰，不過人家早就跟領導“溝通”好了，陳昊也不方便給他弄什么處罰決定書，只能口頭警告他。
“放心，我以后保證天天開著，絕對不往外排任何廢水！”
崔教授意識到，有梁傳剛在旁邊盯著，只要他一排污，估計那孫子就得去上面鬧，沒必要為了節約這點錢，給自已找這么大的麻煩！
回到環保局時，已經快半夜了。實驗室里只有陳昊一個人的腳步聲，儀器的指示燈在黑暗中閃著微弱的光。
陳昊沒顧上休息，立刻動手檢測——先測下水道的水樣，PH值接近中性，農產品加工廠的污染物，濃度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但是水樣中出現了幾個重金屬污染的異常數據，應該是其他企業偷偷排放的。
他又拿起那瓶井水樣本，注入檢測儀器。指尖因為熬夜有些發僵，按在操作鍵上時微微發抖。儀器嗡鳴著開始運行，屏幕上的數據一點點跳動。
凌晨兩點，檢測結果出來了。陳昊盯著屏幕，眉頭越皺越緊——井水里果然檢出了微量的苯系物和重金屬，雖然濃度不高，但這可是非常危險的信號。
崔教授的工廠不可能排放這些東西，但是崔教授的水井里卻有這東西，這說明肯定是有企業非法向地下排污，污水滲透到崔教授的水井里去了。
天邊剛亮起魚肚白的時候，陳昊顧不得快要睜不開的雙眼，再次來到了協谷鎮，對協谷鎮開發區周圍的水井進行取樣化驗。
結果讓他徹底心驚，整個協谷鎮開發區的淺層地下水，都出現了類似的微重金屬污染。這已經不是哪家企業偷排的問題了，是整個協谷鎮開發區淺層地下水都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