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已是夏季，水溫尚能接受。
宋凝微蜷著身體，順著水流急速而下。
盡量避免在拐彎時(shí)不要撞上岸邊巖石。
只是很快，她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總感覺后方有些不尋常的動靜。
只是耳邊全是嘩嘩的水響，一時(shí)也分辨不太清楚。
他們也跳下來了？
追人這么玩命的嗎？
可惜她現(xiàn)在已是隨波逐流，什么都不能自己把握。
又往下飄出一段距離，水流起了變化，能感覺到水速開始急促起來。
耳邊的轟鳴聲也愈加大了起來。
宋凝心知這是水道變陡，快到山腳了。
她緊緊抓著背包帶，只希望前方?jīng)]有斷崖之類……
生死就在此一舉了。
就在此時(shí)，她感覺到身后一股大力襲來，一個黑影沖到了她旁邊。
她心中大驚——
真的有人！
真的有人追了上來！
只是此刻身體已隨著水流開始急速下墜。
她已做不出別的反應(yīng)，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個黑影——
一把抱住了她。
并用最快的速度轉(zhuǎn)過身形，讓自己的后背朝著前方，將她的頭緊緊按進(jìn)自己的懷里。
宋凝只驚訝了一瞬便沒有再掙扎。
這個場景太過熟悉。
只不過上次是泥石流。
這次是在山瀑里。
浪頭劈頭蓋臉地打來……
宋凝來不及想更多——
心里霎時(shí)涌起的，竟是巨大的挫敗感。
她都這樣努力了……
怎么還是沒能擺脫他！
耳邊傳來巨大的轟鳴聲，接著便是突然襲來的失重感。
面前的人再次緊了緊胳膊，和她一起墜入黑暗的未知里……
……
——————
宋凝再次睜開眼時(shí)，天已蒙蒙亮。
入耳是緩緩的水流聲，甚至還有隱約的鳥鳴。
她身下是柔軟的干草，身上還蓋著一件男式寬大的外套。
她微微偏了偏頭，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燃著一個火堆。
從柴火的灰燼來看，已經(jīng)點(diǎn)燃很久了。
顧錚就坐在火堆的旁邊。
手拄著腮，正閉目小憩。
優(yōu)越的側(cè)臉輪廓在火光的映照下，猶如山巒起伏。
美好的可以入畫。
在哪個年代，這都是一張可以讓女孩子流連忘返的臉。
宋凝的目光此時(shí)也在他臉上流連。
同時(shí)，她暗暗活動了一下手腳。
還好，沒有骨折。
也沒有明顯的受傷。
她決定站起身，靠顧錚再近一點(diǎn)。
她動作很輕，顧錚并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只是，當(dāng)宋凝奮力朝他的臉揮出一拳時(shí)，顧錚仍第一時(shí)間接住了她的拳頭。
顧錚看著宋凝，“你醒了？你……”
宋凝第二拳又揮了出去。
顧錚側(cè)臉避過。
“等等……宋凝你……”
宋凝開始出腿踢他。
顧錚只好一個側(cè)翻閃開，站了起來。
宋凝直接欺身而上，全力朝他攻去。
顧錚一頭霧水，只得連連躲閃。
宋凝一言不發(fā)，不管不顧地繼續(xù)攻擊。
顧錚眼看不對，這姑娘不是開玩笑，招招見風(fēng)，根本沒收勁兒。
她是真心想打他！
他苦笑了一下，只好開始截她。
只是抓住她這個拳頭，她用那只。
抓住那只，她又用腿。
擋她的腿，她還能用膝……
總之，這姑娘拼著全力，打得不管不顧，就差上嘴咬了。
顧錚不得已，幾招將她牢牢制住，焦急地道：
“宋凝！別打了！你打不過我！”
宋凝使勁掙，卻掙不脫。
顧錚看她不再掙扎了，試著放手。
不料稍一放開，宋凝便又沖了上來。
顧錚只好再次故技重施。
只是，宋凝從昨晚斗猩猩開始就差不多耗費(fèi)了全力，后來逃走時(shí)又走了好幾個小時(shí)的山路。
最后又被迫“攀巖”近一小時(shí)，幾次力竭。
此時(shí)和顧錚全力打斗一番后，胳膊都已快抬不起來。
最后已根本顧不上招式，只能揮著拳頭對著他撒潑式的拳打腳踢。
顧錚早已覺察到宋凝的情緒不對勁兒。
此時(shí)也不再躲閃，沉默地站在那里讓她發(fā)泄著。
宋凝終于力竭，虛脫般地倒了下去。
仰面躺在地上。
顧錚本想彎腰去拉她。
卻看見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她眼角滑落下來。
無聲地沒入耳后。
他的心頓時(shí)像被針扎一般，狠狠地縮了一下。
細(xì)細(xì)麻麻的疼痛再次蔓延開來。
“宋凝！你、你怎么了？”
他從未見過宋凝這個樣子。
從認(rèn)識她以來，他見過她很多面。
冷靜從容的，落落大方的，義無反顧的，聰敏機(jī)靈的……
唯獨(dú)……沒見她哭過。
她那樣沉默地掉著眼淚，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委屈和傷害一般。
顧錚只覺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只覺得自己很慌，慌到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做些什么……
半晌后，他彎下腰，對她輕輕地道：
“宋凝！這里太濕！去火堆旁邊坐著好不好？”
這里本就是那處水域的下流淺灘。
沙子里還沁著水。
躺久了，衣服也會濕。
宋凝情緒發(fā)泄完，此時(shí)已平靜了下來。
她自己試著想坐起來，結(jié)果胳膊一軟，又摔了下去。
顧錚猶豫了一下，伸手托起她的背部和腿彎，小心翼翼地將她抱了起來。
好在宋凝這會兒沒有再“攻擊”他。
顧錚將她抱到火邊的干草上，又遞過來一個搪瓷缸。
里面是溫水。
宋凝沒有拒絕，喝了幾口水后，她看著顧錚，平靜地道：
“顧錚！不要再打著保護(hù)我的名義跟蹤我了！我不是你們要找的人！”
顧錚神情一震，他沒想到，宋凝會這樣直白地說出這句話來。
他的神情也變得嚴(yán)肅起來。
“宋凝！不是你想的那樣……”
宋凝看向他，淡淡地道：
“不是我想的哪樣？你跟著我，難道不是因?yàn)閼岩晌覇幔磕氵@么大一團(tuán)長，不惜放低身駕，從滬市一路跟著我到這里，我怎么甩也甩不掉，難道……只是為了保護(hù)我嗎？這話說出來，你自己信嗎？”
顧錚久久地看著宋凝。
宋凝再次開口道：“顧錚！我們開誠布公吧！你想問什么都可以直接問？我不想再被懷疑！被猜測！還時(shí)時(shí)被跟蹤！”
顧錚沉默了一會兒，點(diǎn)頭道：
“好！宋凝！我確實(shí)有很多問題想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