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凝從醫院出來時,天氣已黑了下來。
但她心情不錯。
見到了齊老頭和吳奶奶,解除了婚約,還確定了“高考”這個近在咫尺的目標。
她感覺自己渾身都充滿了干勁。
她現在已經開始努力尋找,自己的腦海里有沒有關于1979年高考的記憶點。
軍區醫院到軍區招待所并不遠。
順著醫院門口的街直走,然后右拐穿過一條巷子就到了。
宋凝不慌不忙地拐進巷子后,想起自己還沒有吃晚飯。
和路長青的談話耽誤了飯點,這會兒回招待所食堂已經下班了。
她腳下頓了頓,想到主街上的供銷社買些點心回去。
這一轉身,便發現巷子口有個人影飛快地縮了回去。
宋凝心中一驚。
她竟然沒有發覺,有人跟著自己。
她蹲下身子,裝作系鞋帶,眼光悄悄往后瞟去。
那人卻很警覺,并沒有露面。
比起之前那兩個說川話的二貨,以及姓葛的混混那些人,這個人顯然要更專業。
宋凝直起身的時候,突然加快了腳步,朝巷子口快步而去。
巷子的另一端,連著另一條大街。
燈光又明亮起來,路上行人也還很多。
宋凝出了巷子口,便迅速閃身到一邊,找個陰暗處藏住了身形。
等了好幾分鐘,巷子里才走出個戴著帽子,右手插兜的小伙子。
他身姿筆挺,神態自如。
任誰看了也只會覺得他只是個過路的行人。
可宋凝卻知道,他就是跟蹤自己的那個人。
不僅專業,也非常有經驗。
那人只左右張望了一下,便朝著斜對面的招待所走去。
這一下,宋凝更能確定他的目標就是自己。
她看到小伙子直接走進招待所,拿出證件給人看了看,然后和工作人員在打聽什么。
心中再無疑問。
這才從陰暗處走出來,直接走進了招待所。
工作人員和小伙子同時朝她看了過來,她朝他們揮了揮手,露出一個笑臉。
小伙子明顯愣了一瞬,臉上浮起一絲尷尬。
但他很快也朝宋凝笑了笑。
宋凝回到房間,摸了摸有些餓的肚子。
想到剛才那個小伙子,步伐幅度一致,訓練有素,神態自如,敢光明正大地和軍區招待所的同志對話,明顯是位軍人。
不像是跟蹤,更像是保護。
她想到顧錚在滬市說的話,麥克和齊老頭身后都有人跟著,難道那個案子的幕后黑手伸到蓉城了嗎?
要不,咋會在這邊還要派人跟著她?
第二天一早,宋凝便到了醫院,找周老。
她要給周老復查。
到達周老的病房時,楊教授也在。
看到她來,兩位老人都很高興。
周遠航提前往回打電話說過談判的事。
但二老還是忍不住又抓著宋凝問了一遍細節。
得知三個月后,CT設備便能買回來,楊教授很高興,連聲夸著宋凝年少有為。
宋凝仔細給周老把了脈,又問了他最近疼痛的情況。
周老直言:“喝了藥后疼痛減輕了很多,而且精神也好了不少!說實話,效果不亞于扎針!”
“那就好!”宋凝點頭。
之前給周老扎針,并不是因為扎針效果最好,而是因為她當時就開藥方的話,別人也不一定敢給周老用。
現在再開方子,便順理成章了許多。
“周老,我今天再給您換幾味藥!仍然重在調理!如果CT設備回來后,您很可能要面臨一次大型手術,需要有好的身體做支撐。”
“好好!你開吧!都聽你的!”
楊教授現在對宋凝信服的五體投地。
尤其是在聽說她在滬市的“壯舉”后。
宋凝將方子開了兩張,開好后,才向二老說起自己想參加高考一事。
她解釋了戶籍的原因,說自己可能要在湘省待上一個多月,這兩張方子上注明了時間,周老按時間更換即可。
并再三保證,只要按方子用藥,不會耽誤周老的身體。
她收了看病的診金,理應為對方考慮周全。
楊教授對宋凝的這個決定感到非常驚訝,但她隨即表示了支持。
因為填報志愿是在高考前完成,楊教授問宋凝道:
“有沒有想過到時候報考哪所大學?”
宋凝道:“想考軍醫大學。”
楊教授點點頭道:“軍醫大學有四所。如果你對自己的分數有把握的話,就報第一軍醫大學吧!如果為了穩妥,就報第三軍醫大學,往年的分數來看,三醫大分數略低些!”
宋凝點頭,表示記住了。
離開周老的病房前,她在想,要不要去208看看。
她同樣收了顧錚的診金,卻沒給他扎幾回針,著實有些受之有愧。
但是,她覺得顧錚不一定會在。
只是沒料到的是,她走出周老的病房門時,看到顧錚正在站在不遠處的走廊上,笑瞇瞇地看著她。
身高腿長,寬肩窄腰,穿著一件短款的夾克,清爽利落地站在那里,十分養眼。
宋凝笑著道:“這么巧?正準備去找你,沒想到碰到你了!”
顧錚笑道:“不巧,我就是在等你!”
宋凝道:“剛好,我給你扎次針吧,等會給你把個脈!”
回到208時,發現房間里還站著位戰士,正是昨晚跟著她的那個。
看到她進來,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她打了個招呼:
“宋凝同志!你好!”
宋凝抿著嘴只想笑。
顧錚道:“楊奇!警衛連的!他回來說昨晚跟著你被發現了,很受打擊!”
宋凝忙道:“我也是無意中才發現他的,他很專業,我開始并沒有察覺到。”
可惜她的話并沒有安慰到楊奇,因為他的頭更低了。
顧錚邊脫上衣邊道:“那邊的案子還沒結,安全起見,你身邊不能離人,你不會介意吧?”
宋凝搖頭,“不會!你們安排就好!有你們跟著我更安心呢!”
“那就好!”
給顧錚扎完針,宋凝要給顧錚把脈開方子,顧錚卻拒絕了。
宋凝解釋道:“顧團長!我準備明天就回湘省了,可能高考完后才會回來,這期間不能給你治療,但是我的方子也很有用的,不比扎針的效果差。”
顧錚道:“不急!等你回來再說!我這也不是急癥!”
宋凝也不好再堅持。
但是,她總覺得,今天的顧錚有些奇怪……
怎么說呢?感覺……比平時要配合得多。
顧錚這時問道:“明天回湘省,火車票買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