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眉頭緊鎖，想反駁蘇拾卷的話，但話到嘴邊，又覺得跟這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掰扯這些沒意思。
他干脆閉了嘴，將還剩半瓶的酒重重放回桌子上，神情又恢復一貫的喜怒不形于色。
“聊江陵區(qū)吧。”
？？
蘇拾卷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不是，你大半夜把我從床上薅起來，聊點私事就算了，聊公務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我已經(jīng)三天沒睡過一個整覺了，我就是地里的老黃牛，你也得讓我喘口氣吧！”
晏山青撩起眼皮：“兩個選擇。聊工作，或者陪我練身手。”
蘇拾卷：“……”
得。
他這是憋了一肚子邪火無處發(fā)泄，非要折騰點事兒。
蘇拾卷在虐待自己身體和虐待自己腦子之間思考了三秒鐘，果斷選了后者。
“行，聊江陵區(qū)。”蘇拾卷認命地翻身坐起來，抓了抓頭發(fā)，努力讓昏沉的腦子開始運轉。
“鐵路樞紐的初步規(guī)劃已經(jīng)出來了，工程隊也在集結，目前最大的麻煩就是銀行這邊……說實話，你這次動白家，動得太快太狠了。”
“我們當初不是說好了，先利用白家完成江陵區(qū)前期的資金投入和調(diào)度，等榨干他們最后一點價值，項目穩(wěn)定了再來跟他們算總賬？”
“計劃趕不上變化。”晏山青淡淡道，“浸月把白澤宇的事情翻出來前，沒跟我打招呼。”
蘇拾卷挑眉：“就算她沒打招呼，你當時也完全可以把問題只圈定在白澤宇個人身上，保住金隆銀行，給項目爭取時間。”
晏山青沒說話。
蘇拾卷哼笑：“你看你，別的地方，你知道要護著她，給她撐腰，甚至不惜打亂自己的布局，提前清算白家。怎么到了兩個人私下相處，就非得在一些小事上跟她較勁兒，她到底有什么事值得生那么大氣？”
晏山青臉色更沉，仰頭將瓶中殘酒一飲而盡，一副拒絕談論這個話題的樣子。
蘇拾卷支著腦袋，懶洋洋地看著他。
他和晏山青，前段時間就已經(jīng)掌握了白家不少罪證，尤其是白澤宇那些破事，只是權衡利弊，決定先用著白家，等江陵區(qū)這個燙手山芋接穩(wěn)了，再卸磨殺驢。
誰知江浸月半路殺出，直接捅破了膿包。
當時那種情況，晏山青如果想維護，完全可以說這是白澤宇個人行為，與金隆銀行和白家整體無關，暫時保住白術業(yè)，讓項目繼續(xù)。
可晏山青偏偏選了最不留情面的一種——當眾表態(tài)，連根拔起。
這哪里是不給白家面子？這分明是把江浸月的面子頂在最前面，用整個白家的傾覆，來給她這個督軍夫人立威。
他其實比他自己以為的，還要在乎江浸月。
酒意漸漸上涌，加上連日的疲憊和今晚情緒的大起大落，晏山青靠在沙發(fā)背上，閉上了眼睛，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竟就這樣睡著了。
蘇拾卷起身找了條薄毯給他蓋上。
他在旁邊站了一會兒，想了想，下樓，走到客廳的電話旁，搖動手柄。
電話接通，是督軍府值夜的傭人。
“是我，蘇拾卷。”蘇拾卷說，“督軍在我這兒，喝得有點多，睡著了。明天麻煩轉告夫人一聲，如果方便的話，能不能送點解酒藥過來？督軍胃不太好，怕他明天醒了難受。”
掛了電話，蘇拾卷轉頭去看樓上，慢悠悠地想——兄弟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臺階給你鋪好了，明天能不能下，就看你自己了。
……
與此同時，西醫(yī)院。
手術室外的走廊里，燈光慘白，氣氛壓抑。
手術室的門一打開，白夫人立刻撲了上去，抓住醫(yī)生的胳膊，疾聲問：“醫(yī)生！我兒子怎么樣了？！澤宇他怎么樣了？！”
醫(yī)生摘下口罩，臉色凝重地說：“頸部的傷口雖然深，但萬幸沒有傷及要害。只是……”
他頓了頓，才說，“另一處的槍傷……我們盡力了，白少爺以后恐怕是……不能再人道了。”
白夫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呆滯了幾秒，然后就爆發(fā)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澤宇啊——！晏山青！江浸月！你們兩個喪盡天良的奸夫淫婦！你們不得好死！！”
她涕淚橫流，各種不堪入耳的謾罵如同臟水般潑灑出來，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
白術業(yè)臉色鐵青：“夠了！你給我閉嘴！”
白夫人轉身撲向白術業(yè)，捶打他的胸口：“白術業(yè)！你這個只會窩里橫的廢物！你兒子被人弄成廢人，你不敢找晏山青拼命，只敢吼我！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白術業(yè)猛地一把推開她，力道之大，讓白夫人整個人撞在墻上！
“要不是你鬼迷心竅幫他設局去害江浸月，他會落得今天這個下場嗎？！”白術業(yè)怒罵，“自古慈母多敗兒，白澤宇會有今天，你這個當媽的就是罪魁禍首！”
“白張氏，你聽著，我要休了你！”
“什么？！”
白夫人瞳孔驟縮，尖叫道，“白術業(yè)，你瘋了嗎？！我為你生兒育女，操持家業(yè)這么多年，我做錯什么了你要休了我？！”
“這是通知，不是商量。” 白術業(yè)表情陰冷，“晏山青的意思很明白，你協(xié)助白澤宇綁架脅迫江浸月，罪責難逃。”
“保你，白家就徹底保不住。舍了你，金隆銀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要怪，就怪你自己蠢，怪你養(yǎng)了個好兒子！”
他必須做出選擇。
白家如今已是風雨飄搖，再經(jīng)不起任何打擊。
舍棄這個只會惹禍的妻子，向督軍表明態(tài)度，或許還能為白家爭取一絲喘息之機。
至于夫妻情分，在家族存亡和自身利益面前，不值一提！
“不！我不離！我死也不離！”
白夫人徹底瘋了，撲上來又要撕打，“白術業(yè)！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兒子保不住！老婆你也要丟！你還能干什么？！你就是個廢物！沒種的廢物！活該你斷子絕孫！活該白家敗在你手上！”
她的罵聲越發(fā)惡毒難聽。
白術業(yè)直接對白家的打手吼道：“還愣著干什么？！把她給我拖走！關起來！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再見任何人！”
兩個打手硬著頭皮上前，不顧白夫人的踢打哭罵，強行將她架起來帶走。
白夫人凄厲的咒罵聲和哭喊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白術業(yè)獨自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看起來鎮(zhèn)定，但手指捏得死死的，眼底更是翻涌著鋪天蓋地的仇恨！
晏山青……
江浸月……
今日之恥，白家之禍，皆因你們而起！
此仇不報，誓不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