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黿緩緩挪動身軀,靠近岸邊。
待唐僧師徒小心翼翼登上其背甲坐穩,它便沉穩地劃動四足,破開波浪,向著西岸游去。
其行雖緩,卻極穩,任憑河心風急浪高,背上竟如履平地。
行至河中,水霧氤氳,兩岸景色朦朧。
老黿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歷經滄桑的懇求:“圣僧,老朽有一事相求,不知當講不當講。”
唐僧溫言道:“長者但講無妨。”
老黿道:“老朽在此通天河修行,已有一千三百余年。雖勉力持修,不傷生靈,積些微功,然終究是異類修持,前途茫茫。久聞西天佛祖有無上智慧,能徹照一切因果本源。圣僧此去靈山,拜佛求經,若得見佛祖金容,可否……代老朽一問:吾之修行,何時方能圓滿?可得脫去這甲殼,成就人身正果否?”
唐僧聞言,雙手合十,肅然應承:“長者所托,貧僧記下了。若能見得佛祖,定為長者詢問。”
老黿大喜,連連稱謝,渡河更顯平穩用心。
高空之中,李風三人駕云已過中流。
然后對悟空說道:“大圣且先慢性,我等三人先去西梁女國!”
孫悟空嘿嘿笑道:“李風兄弟,你們盡管前去,俺師父必須要亦步亦趨取得真經,李風兄弟無需等俺老孫!”
楊嬋回首,望見下方那老黿負著唐僧師徒,在浩渺水波中穩步行進的一幕,輕聲道:“這老黿倒是有向道之心,亦知借緣法。”
白晶晶道:“它比那金魚聰明,知道正道艱難,需借圣僧之緣,問路于佛祖。”
此刻,李風不在跟唐僧四人同行,因為西梁女國乃是整個西游路上,最大的一處人欲試煉場。
甚至可能遭受哈迷國荼毒,因為想要荼毒西梁女國太容易了。
此刻,與菩薩論道,李風駕云之時,忽然明白一些事情,那就是自己來的世界,儒釋道變成了什么樣子。
此刻李風不由的沉思起來。
那個時候談論的儒釋道,大多只是一個哲學概念跟行為規范了,而是被閹割了真正的證悟感受。
王陽明的知行合一,并不是什么西方的唯心自由之學,而是一種本心的感受。
比如,當偶遇到了美女之后,立刻開始編織故事,這個故事會引動內心的激情,從而引動情欲。
知行合一的根本就是當念頭升起的時候,立刻覺知,這個就是知行合一的知,當覺知之后,立刻不跟隨,不編織這個念頭,念頭就自然消散。
這個理念,就是佛門的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即涅槃的真實感受。
也就是自己的心真正做主,降服知行合一降服一切即將出現的妄念。
也是佛門的妄心即歇,心即菩提的概念。
知行合一再心的體悟,就是知曉狂心起,立刻行之,立刻降服。
知是覺知,行是克服念頭升起帶來的鉤子,而立刻不跟隨這個鉤子,讓其自然生滅。
儒家的明德與良知,是人人本具,不慮而知的先天覺照能力。
需在事上磨練中逆覺體證,也就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這不是一個需要恪守的操守,而是一種真正的內心感受的境界,比如戀愛的時候內心感受喜悅,失戀的時候內心感受痛苦。
還有就是心包太虛,我跟天地為一的真實境界,真實感受!
過去現在未來,同時在心中浮現的境界,是諸葛亮,劉伯溫,邵雍這些大儒,都可以知曉天地,能算古今的能力所在。
可是,后來的儒家成為了一種高尚的道德觀念或需要人努力遵守的社會道德。
仁義禮智信成為了老好人的象征而被唾棄,卻從未感受過那種與萬物同體的仁,照見過內心那個超越小我的本體。
道家的元神與無為,本義是,惚兮恍兮,其中有象的先天本體狀態。
最終淪為清靜無為的避世口號,或是玄談。
根本無法感覺到那種氣機在周身流動,而百病不生的狀態,最終是讓化學藥物大行其道,讓人當飯吃的狀態。
佛家的明心見性與涅槃,是狂心頓歇后,對空性與本覺的直接體驗,是超越一切痛苦的絕對自在。
然而佛淪為了行善積德求福報的功利信仰,或一切皆空的虛無哲學。
人們燒香拜佛,卻對自心本性茫然無知。
此刻李風頓悟到,自己來的世界,出現了巨大的斷層跟篡改,成為了那個科技世界,一切資本操控世界的機會。
儒釋道三教的智慧,最初都是地圖,指引人抵達親證體驗。
真正感受到,生命的升華形式。
但是,儒釋道三家的地圖,不在有人真正感受到實地的山河大地的感受,反而在研究地圖,甚至是背誦地名,根本不知什么是我心即宇宙,什么是心包太虛的感受。
三人駕云而行,李風此刻有了打算,待到合道之后,在尋來處,尋其真相。
云頭之下,山川漸顯秀媚,水澤愈發清泠,只是空氣中,始終縈繞著一股淡淡的、帶著莫名吸引力的異香,似花香,又似體香,無孔不入。
這是西梁女國的氣,全是女子,形成了獨特的氣場。
吸引的車遲國之民,舍生忘死,飛蛾撲火一般,游到西梁女國。
莫說是車遲國,放到李風穿越來的世界,只要鄰國是西梁女國,那么縱然是陷阱,也是無數人舍生忘死的前去。
及至邊境,但見驛站城樓皆以淡粉、月白二色為主,旌旗招展,繡的卻是鸞鳳和鳴、百花爭艷圖樣,守關兵卒果然皆是女子,身著輕甲,體態婀娜!
李風三人不欲驚擾,按下云頭,于官道旁一處僻靜山林落下。
“前方便是西梁女國境內。此國情勢特殊,我等需以禮而入。”
李風換上了衣衫,但見一位氣度儼然的天朝使節立于眼前。
頭戴烏紗幞頭,兩側插著代表天子欽差的雉尾,身著紫色圓領襕袍,胸背以金線繡著象征大唐威儀的麒麟云紋。
腰系九環玉帶,左側懸著一方鎏金魚符,右側佩著一柄尺余長的玉斧節鉞,此乃節鉞,代表皇帝親臨,有專殺之權。
足蹬云頭錦履,步履沉穩。
李風此刻的面容氣度,本就清俊的容顏,因境界日深,更顯豐神如玉。
眉宇間既有道家的沖和清虛,又有佛家的慈悲莊嚴,亦含儒家的浩然中正。
三教法韻在身上圓融無礙,化作一種超越性別、令人見之忘俗的容貌。
三人略作整頓,上前稟報。
白晶晶上前一步,朗聲道:“大唐天子駕下使節、持節都督西域諸軍事李風李大人,奉旨西行,途經貴國,特來驛館投遞文書,依禮謁見!”
西涼女國的士兵先是一愣,待目光越過白晶晶,落到身著紫袍玉帶、手持節鉞、氣度恢弘如天神降世般的李風身上時,頓時驚呼。
“啊!”
“男……男子?!”
“天……天使?!”
那幾個女兵年紀不過二三十,自有記憶以來,何曾親眼見過真正的男子?
更遑論是這般氣度非凡、容貌俊朗如天上星辰的人物!
一時之間,全都呆若木雞,目光直勾勾地釘在李風身上,臉頰緋紅,呼吸急促,竟連基本的禮數都忘了。
很快一位穿著青色官服、頭戴小冠、約莫四五十歲的女驛丞帶著幾個屬吏匆匆而出。
那驛丞本要呵斥屬下失儀,但當目光觸及李風時,同樣如遭雷擊,身形猛地一頓。
只見來人長身玉立,紫袍映日,玉帶生輝。
既不同于女兒國中女子的柔美,也不同于想象中男子的粗獷,而是一種……仿佛匯聚了天地間至清至正之氣的完美存在。
驛丞在迎陽驛任職二十余載,年輕時也曾見過一兩批因特殊緣故滯留的商隊男性,多是些粗豪商賈或憔悴旅人,何曾見過這等人物?
更何況,那身紫袍、那玉斧節鉞,無不昭示著其身份之尊貴,竟是東土大唐的天使!
驛丞率先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方才的失態與眼前人物的尊貴,慌忙撩起官袍下擺,就地跪倒。
“下官西梁女國迎陽驛驛丞,拜見大唐上國天使!下官及屬吏無知,沖撞天使儀駕,萬死!萬死!”
李風上前一步,虛扶道:“驛丞請起。我等不請自來,有所驚擾,何罪之有?還請驛丞按例安置,并盡快通稟貴國朝廷。”
驛丞這才敢起身,垂首恭敬道:“天使折煞下官了!能迎天使駕臨,乃敝驛乃至敝國天大的榮幸!快,快請天使入內上房歇息!速備最好的香茗點心!你,立刻持我令牌,飛馬前往都城!”
官員一面親自引路,將李風三人迎入驛館最寬敞潔凈的上院,一切用度皆按最高規格準備,唯恐有絲毫怠慢。
期間,驛丞及一眾女吏的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李風,癡迷、震驚、好奇、敬畏……種種情緒交織。
對楊嬋與白晶晶這兩位同樣氣度不凡的女子,她們反倒關注不多。
而得了命令的驛卒,騎上快馬,一路不敢停歇,星夜兼程,于次日拂曉時分,終于趕至西梁女國都城鳳儀城。
首先是丞相聽罷,震驚不已:“大唐天使……男子……自通天河那靈感大王為禍,阻絕水路陸路,已十數年未有外邦男子能至我國……此番竟是天朝上國使節親臨……速備朝服!本相要即刻入宮,面見陛下!”
鳳儀城王宮。
西梁女國國王端坐于鳳椅之上,頭戴垂珠冕旒,身著玄色鳳紋朝服,雖因冕旒珠簾遮掩,看不清全貌,但隱約可見其面容姣好,不過十七八年紀。
“啟奏陛下!臣有緊急要事稟報!”
“丞相何事如此急切?”
丞相深吸一口氣,說道:“陛下!迎陽驛加急來報!東土大唐天子駕下使節、持節都督西域諸軍事李風李大人,已于昨日抵達我國迎陽驛,欲依禮謁見陛下,遞交國書!”
國王亦是微微一怔:“大唐使節?是……男子還是女子?”
丞相道:“回陛下,乃是男子!據驛丞描述,此位李天使年紀甚輕,然相貌俊朗非凡,氣度恢弘如山如岳,身著紫袍玉帶,手持玉斧節鉞,確為天朝上國重臣無疑!”
“男子……年輕男子……還是大唐天使……”
國王低聲重復,冕旒珠簾后的目光似乎亮了起來!
“自那通天河妖怪作亂,已十數年未有男子踏足我國……寡人都不知男子是何模樣了。丞相,依你之見,這位天使相貌究竟如何?比之我宮中最美的侍官如何?”
丞相斟酌道:“陛下,據驛卒所言,李天使之容貌氣度,實非尋常可比。宛如……宛如明月出于東山,玉樹臨于風前。更兼其身負天朝威儀,持節鉞而有凜然之氣,非我國中柔美女子,亦非往昔所見粗豪商旅可相提并論。”
國王聽得愈發感興趣:“如此人物……寡人倒真想親眼一見。丞相,你說這位大唐天使,年輕有為,身份尊貴,相貌氣度又如此出眾……寡人能否……能否請其為王夫,共治西梁,永結兩國之好?”
此言一出,殿下不少年輕女官眼睛一亮!
丞相早有預料:“陛下,此乃千載良機!我西梁女國世代無男,陛下正值成年,若能得此天朝貴胄為婿,不僅可解陛下……之需,更能與大唐結為姻親,得其庇護,于國于民,皆有大益!待天使入朝,臣自當見機行事,婉言勸說,曉以兩國通好之利,陛下傾慕之情。想那天使亦是血肉之軀,見我國中繁華,陛下天姿,未必不動心……屆時,陛下豈非既可享齊人之福,又得強國之盟?”
國王聞言,心中那點渴望與算計被說破,非但不惱,反而歡喜,只覺得丞相深得己心。
當即道:“丞相所言,正合寡人之意!速速安排!傳寡人旨意,以最高國禮迎接大唐天使!凈水潑街,紅毯鋪道,文武百官隨寡人出王城三十里,親迎天使車駕!宮內即刻準備盛宴,寡人要夜宴天使,一睹風采!”
國王聲音中的急切與興奮,溢于言表,仿佛久旱之地忽聞甘霖將至。
“臣,遵旨!”
旨意迅速傳下,整個鳳儀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泊,瞬間波瀾蕩漾。
多少年來,這是第一次有外邦男子,還是天朝使節到來!
而國王那親迎三十里,夜宴天使的旨意,更是讓無數人心潮起伏,遐想聯翩。
消息如風般傳遍都城,街頭巷尾,無數女子翹首以盼,議論紛紛,都想一睹那傳說中的大唐男天使究竟是何等模樣。
而在三十里外的迎陽驛,李風正靜坐室中,神游太虛,感應著這片純陰之地獨特的氣脈流轉與人心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