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處山崖,三人繼續西行。
腳下是千年古道,兩旁山勢漸趨平緩,一路向西,植被卻愈發稀疏.
李風走在最前,三人行走速度甚快!
因為脫離悟空十多天了,需要早些趕上,不然的話,悟空就要把車遲國的三個國師給廢掉了。
當然,這一路上,烏雞國到車遲國的妖怪,都被悟空蕩平了。
其中便是紅孩兒被孫悟空請菩薩所降服,黑水河則是被悟空請來西海龍太子所降服。
.................
這一路上,楊嬋個白晶晶則是一路請教李風,如今李風心性圓滿,基本上到了一步證道之時了。
此刻李風已經基本明白,前世王陽明龍場悟道,到底悟到了什么!
既然兩人求問,李風自然是傳道她們。
“你們心中,是否還在思量,方才為何執意要你們分出元神,投入那污濁之地?”
路上,李風對楊嬋跟白晶晶交談此事。
楊嬋從沉思中抬頭,不假思索道:“自是為此番一元會大劫,為歷練道心,也為印證自身造化之道于濁世中的真義。”
白晶晶也點頭:“應是歷劫、破執。”
李風卻輕輕嘆息一聲。
楊嬋則是問道:“李風,不對嗎?”
“大道至簡,寥寥數字可盡其意。然求道之路,卻艱難險阻,如逆水行舟。這艱難,多不在外境,而在內心。人心如同裹著層層硬殼的種子,需歷經極大的壓力、磨礪,甚至破碎,那內里真正的生機,也就是那一點本真,方能破殼而出,見到宇宙,便是尋到大道!”
楊嬋若有所思:“若說元神,我自化形修道,神游萬里亦非難事。這……不正是修道有成之明證么?”
李風搖頭,目光如深潭映月:“那仍是法執之神。”
“法執?”楊嬋蹙眉。
“正是。”
李風肯定說道:“凡夫俗子,執著于權勢、財富、美色、名聲,這些有形有相之物,如同沉重的枷鎖,令其難以掙脫紅塵,遑論見道。而修行有成者,神通廣大,法力無邊,則易執著于這神通法力本身,執著于境界高低、果位大小。此執著,看似高于凡俗之欲,實則仍是執著,不過是換了更精微、更難察覺的相。”
“真正的本真,在道家稱之為道,是萬物未生、混沌未開時的那個一,在佛家稱之為自性,佛性,是不生不滅的本來面目,在儒家,便是天理,是我所言的良知,是人生而具足、不假外求的至善本體。”
“我說的良知,并非簡單的善惡是非觀念,而是那種能照見一切虛妄、洞悉萬物本源、與天地大道共鳴的先天靈明。儒釋道三教圣賢,千經萬論,說來說去,最終指向的,無非是這個東西。”
李風的目光轉回,看向楊嬋與白晶晶,眼中盡是深邃!
“尋到它,守住它,擴充它,才是真正的得道。也唯有依靠這超越一切相對、執著、分別的本真良知,才能真正看破劫數虛妄,不為所迷,不為所動,從而安然渡過這一元會大劫,甚至……引領眾生渡劫。”
“大道根本,便是一朝悟道見真我,何懼昔日舊枷鎖。世間枷鎖本是夢,無形無相亦無我!”
楊嬋渾身一震,眼中閃過明悟之光。
楊嬋喃喃道:“我明白了……原來我往日所修所持,多是在法上用功,在相上著力。雖有益處,卻仍未觸及那最根本的……如如不動之體。”
其實,心學,不是唯心,不是不明道者認為的,這是無國家的自由之道,不是我心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以說,說這種理論的,基本上南轅北轍。
因為心學其實并沒有多高深,本質上跟佛,跟道,跟儒家沒有不同,但是路徑不同。
終點是一個,但是上山的路徑不同。
佛教的上山路徑是直接的無為法,既然世間一切是虛妄,那么我就直接出離。
而道會有有為法,很多梯子供人行走,比如參悟八字,奇門遁甲,中醫,這都是梯子,修行內丹法,也是梯子,都是有為法的借假修真。
最終的終點,也是一處,從有為轉無為,但是道家容易讓人接受。
而儒家則是存天理滅人欲的治世之學,朱子,王陽明,都是在外求無路之后,開始尋求內心,在瘋狂的向內求之后,轟碎了內心的外殼。
最終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尋到了一個鏈接宇宙的空空大道,一步成圣。
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呢?
這是所有的執著不復存在,這是天地宇宙盡在我心。
這是古今往來,全息呈現的感受,沒有過去現在未來之分,全息呈現在心中。
也就是古今圣賢的經文,看一眼就懂,因為別人在如何描繪,不如自己實證得到的真實。
這是內心的無窮無盡的力量。
故而,王陽明才會說,終悟無我,再無枷鎖!
這個道的根本,就是無,又是佛家的,凡所有相,皆為虛妄,又是道家老君說的,無無既無!
根本不是不懂心者,說什么這是自由主義,唯心主義,南轅北轍。
話雖然容易說,但是不達此境界者,無從感受,對瞎子說紅色,瞎子拼命的形容,也無法形容到紅色是什么。
這就是大道至簡,求道至難的根本所在,李風悟到了,但是楊嬋跟白晶晶無法悟到,也無法感受到,故而李風才會讓她們分神歷劫!
白晶晶雖覺李風所言深奧,此刻聽聞之后,漸漸清晰……它仿佛一直都在,只是被一層又一層的殼包裹著。
李風看向白晶晶:“晶晶,不必糾結于是否完全理解言語。你只需記得,無論你曾經是妖是魔,是人是仙,那良知永恒存在,不因身份而增,不因罪業而減。它只是在無數次的生死輪回、執著妄想中被暫時遮蔽罷了。所有圣賢經典,都是為那些已經開始破殼,開始尋求這本真的覺悟者說的。未到此境,縱使倒背如流,也不過是記問之學,難有真受用,將來你自然會明白!”
楊嬋接口道:“如此說來,我們分神入那濁世,歷經凡塵種種,根本目的,并非簡單經歷或受苦,而是要在那極致的外在誘惑與壓力下,真正打破內心,讓那本真覺醒?”
“正是此意。”
李風頷首說道:“紅塵是最好,也最殘酷的煉心爐。以凡俗之身,無有神通倚仗,直面最赤裸的欲望、最無奈的困境、最復雜的糾葛……若能在那其中,不為外境所轉,漸漸剝離諸般執著假相,那么,距離那本真良知的徹底朗現,便不遠了。”
“以那方世界魔道發展之勢來看,快則二十載,慢則三十春秋,應可見分曉。那時,我們的西行使命,大抵也該完成了。”
......................
隨著李風的講道,一路上倒也很快,而就在他們前方不遠,一座城池的輪廓在塵幔中顯現——那便是車遲國都城。
此時的車遲國,孫悟空的西游劇情沒有什么區別。
只見齊天大圣孫悟空正與那車遲國大國師虎力大仙賭斗砍頭之術。
悟空的頭已經砍了,而輪到虎力大仙,虎力大仙的頭顱已被劊子手一刀砍下頭顱,那碩大的虎頭滾落在地,雙目圓睜,猶帶大笑。
無頭身軀兀自挺立,脖頸處竟無鮮血噴涌,反而涌動著土黃色的光華。
而孫悟空拔出毫毛一變,化作一只眼冒精光、獠牙森森的灰毛狼狗,一個縱躍便叼起那虎頭,轉身便要往臺下竄去!
按照賭約,若頭顱一炷香內不得歸位,虎力大仙便是真死了!
“大哥!”
臺下,鹿力大仙、羊力大仙齊聲驚吼,目眥欲裂。
國王與王后更是嚇得癱坐在龍椅上,連聲疾呼:“國師!國師!”
千鈞一發之際!
“大圣留情!”
一聲清喝,如晨鐘破曉,瞬間壓過全場所有嘈雜。
一道青色身影倏忽間已至臺上,正是李風。
但見李風衣袖一揮,一道溫潤中正、不帶絲毫煙火氣的神光后發先至,輕輕一繞,便從那狼狗口中接過那顆頭顱。
孫悟空定睛看去,頭已落在李風手中。
神光包裹著頭顱,懸浮空中。
李風不慌不忙,看向那無頭身軀,又望向臺下已搶上臺來的鹿力、羊力二妖,聲音平和:“二位道友,且將貴兄長身軀扶穩。”
鹿力、羊力見李風氣度超凡,出手神妙,又口稱道友,雖驚疑不定,卻下意識依言上前,一左一右扶住虎力大仙搖晃的身軀。
李風手托神光,將虎頭移至虎軀脖頸斷裂處。
神光流轉,生機勃發,竟見那斷裂處的血肉骨骼如活物般蠕動生長,迅速彌合。
眨眼功夫,頭顱已嚴絲合縫接回,虎力大仙猛地睜開雙眼,先是一陣茫然,隨即記憶回涌,臉色瞬間煞白,踉蹌一步,被兩位兄弟緊緊扶住。
“大哥!你無恙了?”
鹿力、羊力喜極。
虎力大仙摸著自己完好的脖頸,心有余悸,抬頭看向對面!
剛剛自己頭顱被調走,可是讓虎力大仙驚恐萬分。
孫悟空抓耳撓腮,嘿嘿笑道:“妖怪!算你命大!若非李風兄弟來得及時,你這顆頭,此刻早被俺老孫丟進茅坑了!”
虎力大仙聞言,羞怒交加,再看向李風,眼中驚疑不定。
虎力大仙能感覺到,方才接回頭顱時那股神光中蘊含的,是純正無比、深不可測的玄門正道氣息,絕非妖邪,更與那四個和尚路數不同。
鹿力大仙已指著孫悟空怒罵:“潑猴!你師徒四人欺人太甚!先是縱放我車遲國五百囚僧,壞我國法,后又大鬧三清神廟,裝圣欺神,玷污圣像!如今竟在賭斗中施展卑劣手段,欲害我大哥性命!此等行徑,與妖魔何異?罪不容誅!”
羊力大仙亦戟指厲喝:“今日定不與你們干休!”
場面再度劍拔弩張。
李風見狀,上前一步,擋在雙方之間,先對孫悟空微微點頭示意,隨即轉向虎、鹿、羊三妖,拱手道:“三位道友暫且息怒。在下李風,乃東土大唐天子駕下使節,奉旨西行,交好諸國,共御邪魔。”
李風又向國王方向遙施一禮:“見過車遲國王陛下,王后娘娘。”
“大唐使節?”
虎力大仙一愣,與兩位兄弟交換眼神。
他們久在車遲國,卻也知東方大唐乃天朝上國,威儀四海。
國王聽聞大唐使節,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在侍從攙扶下起身:“原是大唐上國天使駕臨!小王…有失遠迎!如今這般局面……還望天使主持公道!”
王后亦連連點頭。
孫悟空跳到李風身邊,嘻嘻笑道:“李風兄弟,你來得正好!這三個妖道,在此車遲國興道滅佛,苛待僧人,還將師父和俺老孫抓來戲弄!俺老孫不過略施小計,教訓教訓他們!”
“猴頭休得胡言!”
虎力大仙怒道:“我兄弟三人奉三清祖師法旨,在此保車遲國風調雨順,國泰民安!那五百僧人,祈雨無功,空耗國帑,依律服役,何錯之有?爾等擅放囚徒,已是重罪!又冒充三清,戲弄我等,褻瀆神圣,更是罪加一等!”
李風聽雙方各執一詞,而李風早知大概。
三妖并無任何的大錯,只不過錯在挑動了佛道的對立。
李風略一沉吟,當即說道:“陛下,三位國師,大圣。此地非理論之所,雙方又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繼續爭斗,徒增傷亡,于事無補。不若暫且罷斗,請移步殿內,將前因后果,細細道來。我既為大唐之使,天子持節再身,此事交給我來處理,如何?”
李風聲音平和,卻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威儀與中正之氣。
車遲國王聽后連忙道:“天使所言極是!極是!快請殿內敘話!國師,圣僧,且請息怒,殿內說話!”
虎力大仙看看國王,又看看深不可測的李風,再看看雖笑嘻嘻卻眼神凌厲的孫悟空,心知今日若真死斗,勝負難料,且這位大唐使節明顯道行極高,態度又似不偏不倚……
虎力大仙對兩位兄弟使了個眼色,拱手道:“既然大唐天使出面,陛下有旨,我等便暫息干戈。請!”
孫悟空看向唐僧,唐僧忙道:“悟空,既有李大人與國王陛下調解,便依言而行吧。”
“好嘞!師父說去,俺老孫就去!”
孫悟空收了金箍棒,跳到唐僧身邊。
一行人步入大殿,分賓主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