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人沒有否認，只是微微側身，對蘇銘低聲道：“公子讓我來接您。快走。”
蘇銘看了他一眼。
納蘭承澤的人。
來得倒挺及時。
他沒有廢話，轉身就走。
林遠圖站在原地，沒有追。
他盯著那個中年人的背影，然后緩緩開口。
“納蘭家，要保這個人？”
那中年人沒有回頭，只是抱了抱拳：
“林鎮守，公子說了，改日登門賠罪。”
話音落下，他也轉身離去。
兩人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遠圖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很久沒有動。
“叔父！”林霄撲過來，滿臉不甘，“為什么不追？！那人和納蘭家有關系！肯定有問題！”
林遠圖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讓林霄渾身發冷。
“追？”林遠圖淡淡道，“你去追？”
林霄張了張嘴，什么都說不出來。
他叔父連那人的一拳都接不住，追上去干什么？送死嗎？
林遠圖收回目光，望向蘇銘消失的方向。
那個年輕人......
那一拳的威力......
他想起不久前聽過的一個傳說。
在北境殺穿一切的瘋子。
關于那個名字——
蘇銘。
“走吧。”林遠圖轉身，“回駐地。”
他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芷雅。”
周芷雅渾身一顫。
“你認識他？”
然后周芷雅搖頭。
“不認識。”
林遠圖沉默了。
——————
城郊
蘇銘跟著那個納蘭家的中年人，穿過七拐八彎的巷子，最后在一處城郊的破廟前停下。
破廟不大，院墻塌了一半，正殿的屋頂也漏了，陽光從破洞里斜照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王英俊蹲在院墻根，正伸著脖子往外看。
一見蘇銘，他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大人！！您可算回來了！！！”
他撲到蘇銘面前，上下打量，那張胖臉上眼淚都快下來了。
“您沒事吧？！傷得重不重？！要不要緊？！我這兒還有療傷藥——”
蘇銘擺了擺手。
王英俊立刻閉嘴。
零玖從正殿里跑出來。
她看見蘇銘，腳步頓了一下，然后小跑著過來，在他面前停下。
仰著頭，望著他。
“哥哥。”
蘇銘低頭看著她。
“嗯。”他伸出手，輕輕按在她頭上，“沒事。”
零玖眨了眨眼睛，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角。
蘇銘低頭看了一眼那只小手，沒有說話。
那個納蘭家的中年人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
等蘇銘抬起頭，他才抱拳道：
“林先生，公子在前面等您。請隨我來。”
蘇銘點了點頭。
他讓王英俊帶著零玖留在破廟里，自己跟著那中年人，繞過正殿，走進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破敗，一棵枯死的老槐樹歪斜著，樹下一個穿月白色長袍的年輕人負手而立。
納蘭承澤。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
陽光落在他臉上，將那張溫潤如玉的臉照得格外柔和。
“林兄。”
他抱拳，微微欠身，“承澤來遲，讓林兄受苦了。”
蘇銘看著他，沒有說話。
納蘭承澤也不在意，只是笑了笑，抬手指了指樹下的石凳。
“林兄請坐。”
蘇銘沒有坐。
他就那么站在那兒，看著納蘭承澤。
“你的人，救了我的人。”他淡淡道，“你想要什么？”
納蘭承澤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兄爽快。”他在石凳上坐下，抬頭看著蘇銘，“那我也不兜圈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在蘇銘身上掃過，落在那道道金色的裂紋上。
“林兄的傷，很重。”
蘇銘沒有說話。
“那股力量......”納蘭承澤微微瞇起眼睛，“是神性吧？”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納蘭承澤看見他的反應，笑容更深了。
“別緊張，林兄。我對你沒有惡意。”他站起身，走到蘇銘面前，與他平視，
“我只是很好奇，一個身上有神性的人，為什么會出現在江南城，為什么要救那個三葉草公司的實驗體，又為什么會被凈世會、三葉草、戰神殿同時追殺。”
蘇銘看著他。
“你想知道什么？”
納蘭承澤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開口，一字一句：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誰。”
蘇銘沒有說話。
破廟里很安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的聲音。
納蘭承澤等了幾秒，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自顧自繼續道：
“林兄，你的易容術很高明。若不是昨晚那場大戰，我可能永遠都不會發現。”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銘臉上。
“但那一戰之后，你身上的氣息，已經藏不住了。”
蘇銘的眉頭微動了一下。
“純肉身力量，以力破法......”納蘭承澤緩緩說道，“整個內陸，只有一個人符合這些特征。”
他看著蘇銘，一字一句：
“蘇銘。”
那個名字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漫長的等待。
蘇銘詭異笑道。
“你知道的不少。”
納蘭承澤笑了，那笑容里帶著一絲如釋重負。
“林兄——不，蘇兄，你放心。我不是來抓你的，也不是來要挾你的。”
他走回石凳前，重新坐下，抬頭看著蘇銘。
“我只是想交你這個朋友。”
蘇銘看著他。
“朋友？”
“對。”納蘭承澤點頭，“蘇兄在北境的事，我聽說過。殺穿神通境，硬撼虛境，被冰無涯親手碾碎肉身，卻依然活著逃出來。”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
“這種人物，值得交。”
蘇銘沉默了幾秒。
然后他走到石凳前，在納蘭承澤對面坐下。
“你想要什么？”
納蘭承澤看著他，目光坦誠。
“我想要的東西很多。”他慢慢說道，“但今天，我只有一個目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我能幫你。”
蘇銘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幫我？”
“對。”納蘭承澤點頭，“你現在的情況，走不出去。凈世會的人封了城西，三葉草公司的人在城里布滿了眼線，戰神殿也在找你。”
他看著蘇銘，目光認真。
“但我納蘭家，有辦法。”
蘇銘沉默了幾秒。
“為什么？”
納蘭承澤笑了。
“我說了，想交你這個朋友。”他站起身，走到那棵枯死的老槐樹前，伸手撫摸著干裂的樹皮，
“蘇兄，你知道為什么我叫承澤嗎？”
蘇銘沒有說話。
納蘭承澤繼續道：“承澤，承澤，承受恩澤。我父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一生順遂，活在家族的庇護下。”
他轉過身，看著蘇銘。
“可我不想一輩子活在庇護下。”
那雙眼睛，在那一刻變得無比明亮。
“我想做點事。”
“想結交一些真正的朋友。”
“想在這亂世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著蘇銘，“蘇兄，你愿意給我這個機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