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銘眼神一冷。
數百米外那棟廢棄樓里，極元境初階，骨骼年齡不超過四十五歲，身上沒有殺意，只有窺探的意圖。
納蘭家的人。
這個念頭閃過的一瞬，蘇銘的身形已經在原地消失。
那名納蘭家的探子正趴在窗臺上，渾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
他叫納蘭青，是納蘭家旁支的子弟，今年二十三歲，極元境二階。
在納蘭家年輕一輩里不算出眾，但勝在沉穩細致，被管家派來盯梢。
他親眼看見了那一幕。
那個叫林墨的男人，面對三葉草公司的三名高手。
一拳。
只是一拳。
神通境五階的馬執事，整個人化作血霧。
兩個極元境巔峰，連逃出百米都做不到，被隨手彈出的兩道勁風貫穿后心，撲倒在地。
納蘭青活了二十三年，見過不少高手，也聽說過無數關于大神通境、虛境的傳說。
可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戰斗。
不，那根本不是戰斗。
是碾壓。
是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另一個層面的力量。
“完了……”
納蘭青嘴唇翕動，他下意識想跑，可兩條腿根本邁不動。
他想閉眼，可眼皮根本不聽使喚。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廠房門口消失，然后。
一只手掌，從虛空中探出，按在他的肩上。
納蘭青渾身一僵。
他甚至沒有感覺到那只手用力，只是輕輕一按，他整個人就像被抽去了骨頭，軟軟向下滑落。
意識模糊的前一刻，他聽見一個淡漠的聲音。
“納蘭承澤的人？”
納蘭青想回答，可張不開嘴。
然后，那只手離開了。
一陣天旋地轉。
不知過了多久，納蘭青悠悠轉醒。
他發現自己躺在一條陌生的街道上，身上沒有傷，連衣服都沒有破損。
只是后腦勺有點疼，像睡落枕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茫然四顧。
這是哪兒？
我怎么在這兒？
他揉著后腦勺，努力回想。
剛才……剛才我好像在執行任務？盯梢那個叫林墨的人？
然后呢？
想不起來了。
納蘭青撓了撓頭，掏出懷里的通訊器看了一眼。
沒壞。
他又看了看四周，確認了方位，離他原本盯梢的位置至少有五六里地。
“奇了怪了……”
他嘀咕了一句，搖搖晃晃朝納蘭府的方向走去。
只是走出一段路后，他忽然停下腳步，皺了皺眉，總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東西。
可他實在想不起來。
算了。
他搖搖頭，繼續往前走。
蘇銘站在空曠的街道上，看著那名納蘭家探子。
抹除記憶對他現在的神魂強度而言，只是舉手之勞。
他沒殺他。
不是因為仁慈，也不是因為顧忌納蘭家。
只是沒有那個必要。
那探子看見的，不過是三葉草的人找死的過程，對他和蘇銘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
放也就放了。
蘇銘收回目光，正要動身去與王英俊和零玖匯合。
忽然！
轟！！！
空間裂縫炸開的瞬間，江南城西的夜空被一道詭異的扭曲光紋撕裂。
那不是普通的爆炸。
是空間本身在崩塌。
以廢棄倉庫為中心，方圓千米內的一切，斷墻、廢鐵、枯樹、碎石。
全都在瞬息之間被無形的力量撕扯、扭曲、吞沒。
那道裂縫還在擴張。
像一只從虛無中探出的巨手，正一寸一寸地撕開現實世界的口子。
“胖子！！！”
蘇銘的身影在裂縫邊緣閃現。
他的速度快到了極致，腳下空間炸裂，人已經沖進了那片崩塌的區域。
王英俊癱坐，兩條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
他剛才還在慶幸自己帶著零玖跑得快。
下一秒，零玖的身體猛地一顫。
然后。
“操！！！”
王英俊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個字。
那道裂縫從他面前三米處炸開，狂暴的吸力瞬間將他肥胖的身軀凌空拔起，扯向那片正在吞噬一切的虛無。
他已經閉上眼了。
然后，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領。
“噗！”
蘇銘把他像扔麻袋一樣甩出裂縫范圍，自己卻一頭撞進了裂縫正中央。
那里，零玖蜷縮成一個瘦小的球。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已經完全變成了詭異的銀白色，沒有焦距，沒有情感。
周圍的空間在她身周劇烈扭曲、折疊、崩塌。
她的力量，正在失控。
“零玖！！！”
蘇銘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
零玖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但她控制不住。
那股力量太強了，強到她的意識在那狂暴的洪流中，只是一葉隨時會翻覆的小舟。
“啊啊啊啊！！”
那道裂縫驟然暴漲！
方圓數千米內的一切，在這一瞬間徹底化為虛無。
連廢墟的痕跡都沒有留下。
只剩一個巨大的、光滑如鏡的半球形深坑，邊緣還在不斷被空間之力侵蝕，一點點擴大。
而在這個深坑的最中央。
蘇銘單膝跪地。
他雙臂張開，力之領域化作一道無形的屏障，死死抵住了那道還在瘋狂撕扯的空間裂縫。
沒有屏障。
沒有防護。
他的肉身，就是那道最后的防線。
“咔咔咔。”
那是骨骼被巨力碾壓的聲音。
蘇銘的脊背繃緊成一張弓，渾身的肌肉塊塊賁張，皮膚下青筋暴起。
一道又一道血痕，從他皮膚表面崩裂開來。
鮮血順著他的手臂、他的脊背、他的腿，往下流淌，在身下洇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
但他沒有動。
一步都沒有退。
裂縫還在擴張。
力之領域與那道毀滅性的空間之力，在他的肉身上瘋狂對沖。
“噗！”
蘇銘噴出一口鮮血。
金色的血。
那血的顏色，讓遠處剛爬起來的王英俊瞳孔猛地一縮。
金色？！
但蘇銘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就在這他力量全部壓上的關鍵時刻。
神魂深處，那道沉寂多日的金色意志，驟然暴起！
它抓住了這個機會。
蘇銘所有的力量都用來壓制裂縫，神魂防線前所未有的虛弱。
那道金色意志如一頭困獸，瘋狂沖擊著他以八九玄功構筑的防線！
“呃！”
蘇銘悶哼一聲，七竅同時滲出血來。
那血，依然是金色的。
他眼前的世界開始搖晃。
左邊，是那道還在瘋狂擴張的空間裂縫。
右邊，是神魂深處那道狂暴反撲的金色意志。
兩股力量，同時壓在他身上。
而他的肉身，已經接近極限。
“不能倒……”
蘇銘那雙眼睛，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幽深。
“零玖！！”
他嘶聲低吼。
聲音穿過那道狂暴的裂縫，直直撞進零玖的腦海。
零玖的瞳孔，劇烈顫抖了一下。
她看見了。
她看見那個黑色的身影，站在裂縫最中央。
“哥哥……哥哥……！”
零玖的意識，在那一聲嘶吼中，驟然清醒了一瞬。
就是這一瞬。
那股瘋狂擴張的空間裂縫，猛地一滯。
蘇銘抓住這個機會，力之領域轟然炸開！
裂縫與領域，兩股力量最后一次碰撞。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沖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所過之處，空間寸寸崩塌！
然后。
那道裂縫，開始收縮。
一點一點。
一寸一寸。
最終，徹底消失在虛無中。
廢墟中央。
蘇銘的身體晃了晃。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雙臂上的皮膚崩裂了大半，露出下面金色的骨骼。
那骨骼上的裂紋，比之前更深了。
“呵……”
然后。
單膝跪地的那條腿，終于撐不住了。
整個人向前倒去。
“蘇銘！！！”
王英俊的嘶吼聲從遠處傳來。
那個胖子連滾帶爬地沖進廢墟，一把扶住他。
“大人！大人！！你別嚇我！！你還活著吧！！你說句話！！！”
蘇銘沒有回答。
渾身上下，全是血。
金色的血。
零玖跪在他身邊。
小小的身子劇烈顫抖，那雙銀白色的眼睛，此刻已經被眼淚模糊。
“哥哥……哥哥……”
她伸出手，想碰他的臉，又不敢。
只能一遍一遍地喊。
“對不起……對不起……”
“是我……是我害的……”
廢墟中央，三個人影蜷縮在一起。
風吹過，卷起塵煙。
遠處，那座深坑邊緣，無數道目光正在掃來。
每一道，都帶著驚駭。
每一道，都在試圖穿透那片混亂的虛空，看清這里發生了什么。
空間裂縫。
規則系異能的暴走。
還有那道最后鎮壓一切的力量。
整個江南城的高手，都被驚動了。
“天……剛才那是什么？！”
“空間崩塌？！這怎么可能？！”
“規則系異能者……是規則系！！！”
“在那邊！！！”
無數道身影，開始從四面八方，朝這個方向疾掠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