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城的清晨，陽光再次照進那個僻靜的院落。
王英俊蹲在屋檐下，兩只眼睛直勾勾盯著院角。
零玖又坐在那兒了。
她抱著膝蓋，仰著小小的臉，望著天。
姿勢和昨天一模一樣，甚至連眨眼的頻率都沒變過。
“喂。”王英俊小聲喊了一句，“丫頭？”
零玖沒反應。
王英俊縮了縮脖子，又往后挪了半尺。
他忘不了昨天那一幕。
那股無形的力量爆發(fā)時，他整個人被按在墻上，骨頭嘎吱作響，眼珠子都快被壓爆了。
鍋碗瓢盆在他眼前扭曲成麻花，連空氣都像被一只巨手攥住，往死里捏。
就差那么一點。
就差那么一點他就變成一灘肉泥了。
而制造這一切的，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風一吹就倒的小丫頭。
“規(guī)則系天災……”王英俊喃喃著，咽了口唾沫。
這個詞是他昨天從某本古籍上翻出來的。
規(guī)則系異能者一旦失控，不是破壞，是“改寫”。
改寫物理規(guī)則，改寫空間結構，改寫一切存在的定義。
三葉草公司那些人把她當“材料”關起來，是對的。
這種玩意兒要是完全解放，整個江南城都得跟著陪葬。
王英俊又往后挪了半尺。
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蘇銘從屋里走出來。
“大人。”王英俊連忙站起來，壓低聲音，“那丫頭……還在那兒坐著呢。您說，她會不會又……？”
蘇銘沒說話，徑直走到院角。
他在零玖身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蹲下身。
零玖的眼睛動了動，慢慢轉過來。
“哥哥。”
蘇銘看著她。
“我看看你的封印。”
零玖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抗。
蘇銘伸出手，按在她的額頭上。
八九玄功的魂力如水般探出，沿著經絡，緩緩沉入零玖的神魂深處。
王英俊遠遠看著，大氣不敢出。
他看見蘇銘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大……大人？”他試探著喊了一聲。
蘇銘沒有回應。
他的神魂已經抵達了那道封印的邊緣。
那是一片漆黑的空間，伸手不見五指。
零玖的意識蜷縮在角落里，像一只受驚的小獸，一動不動。
而在她身前，立著一道門。
一道巨大、厚重、刻滿詭異紋路的門。
這就是那道封印。
蘇銘的神魂向前探去，觸碰門的表面。
下一瞬。
轟！！！
一股極其古老、霸道到不講道理的意志，從門后轟然涌出，直沖他的神魂！
那意志太強了！
強到他的魂煉境神魂在一瞬間就被撞得劇烈震蕩，強到那股熟悉的金色氣息在他體內瘋狂躁動，呼應著這道門的召喚！
神性！
這是真正的神性！
比他體內沉睡的那股力量更加純粹、更加原始的神性！
蘇銘直接切斷聯系，睜開眼。
“呼。”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的冷汗順著眉骨滑落。
零玖看著他，疑惑。
“哥哥……疼嗎？”
蘇銘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回屋檐下。
王英俊連忙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大人，怎么樣？能解嗎？”
蘇銘沉默了幾秒。
“那道封印，不是三葉草公司的手筆。”
王英俊愣住了：“啥？不是他們？那能是誰？”
蘇銘沒有回答。
他抬頭望向天空，目光幽深。
那道封印的核心力量，與神性有關。
與他體內來自神母的力量同源。
甚至與那個金甲人身上的氣息同源。
零玖的異能覺醒，不是天賦。
是“制造”。
那些人用某種手段，在她體內種下了一顆神性的種子，引導它發(fā)芽、生長，最終“制造”出一個規(guī)則系的異能者。
造神計劃……
這才是真正的“造神”。
而非真正的“神”
三葉草公司那些試劑、那些實驗、那些慘無人道的改造，都只是這條路上的鋪墊。
而零玖，是這條路上走得最遠的“成品”。
“大人？”王英俊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咱現在咋辦？”
蘇銘看向院角。
零玖還坐在那兒，仰著頭望著天。
“哥哥……”
蘇銘走過去，在她面前蹲下。
“嗯？”
零玖看著他，那雙眼睛里，微微閃爍。
“白房子……好冷……”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說起過去。
“什么白房子？”
零玖的目光越過他，落在遠處的虛空。
“好多叔叔……他們給我糖……”她頓了頓，眉頭皺起來，“糖是苦的……吃了之后……好困……”
她閉上眼睛，像是又要睡過去。
“然后呢？”蘇銘問。
零玖沒有回答。
蘇銘站起身，看向王英俊。
王英俊的臉都白了。
“大、大人……她說的是……那個實驗室？”
蘇銘點了點頭。
“白房子……糖……”王英俊咽了口唾沫，“他們給她喂藥？那些試劑？用她做實驗？！”
蘇銘沒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王英俊狠狠一拳砸在墻上。
“操！操他媽的！那么小的孩子！他們怎么下得去手！”
他眼眶都紅了，胸膛劇烈起伏，那張胖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
蘇銘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絲意外。
這胖子平時貪生怕死，見錢眼開，沒干過幾件人事。
但此刻，他像一個真正的人。
“大人。”王英俊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咱不能不管她。那些畜生，咱得替她討個公道。”
蘇銘看著他。似笑非笑道，“你想怎么討？”
王英俊愣住了。
是啊，怎么討？
那些人是三葉草公司，是全球數一數二的巨頭。
他們在暗地里搞的“造神計劃”，連戰(zhàn)神殿都不敢明著查。
王英俊的拳頭慢慢松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那……至少讓她別那么難受。”小聲說，“至少……讓她像個人一樣活著。”
蘇銘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院角的零玖，腦海里閃過另一個女孩的臉。
小雨。
她也曾被當成“材料”研究，也曾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也曾被人用“糖”哄著做那些慘無人道的事。
如果那時候，有人在旁邊……
蘇銘收回目光，看向王英俊。
“去準備幾樣東西。”
王英俊抬起頭：“啥東西？”
蘇銘報出幾個名字。
都是能短暫隔絕能量波動的器具，能在黑市上買到，但價格不菲。
王英俊愣了愣：“大人，您這是要……？”
“搬家。”蘇銘看向院墻上的裂縫，“這里已經不安全了。凈世會的人遲早會找到這兒。”
王英俊臉色一變，連忙點頭：“明白！我這就去辦！”
————
傍晚時分，三人轉移到城西另一處廢棄倉庫。
倉庫很大，堆滿了廢棄的木箱和雜物。
角落里有幾間勉強能住人的隔間，是以前守夜人留下的。
王英俊把那幾件剛買的器具布置在倉庫四周。
“大人，這些玩意兒真的有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