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英俊這幾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換了七八個身份，出入茶館、酒樓、青樓、賭場，三教九流的人都見了個遍。
那個“猴三”的警告，他一直記在心里。
“惹了他們的人，沒有一個活過三天的。”
可越是這樣，他越覺得這事不簡單。
能讓灰鼠拼了命也要把消息送出來的東西，能讓那位爺親自過問的事，絕不是什么小打小鬧。
這天傍晚，他帶回來一個消息。
“大人，查到了。”
蘇銘正站在院中，看著那叢青苔。
聽到聲音，他轉過身。
“說。”
王英俊快步走到他面前，壓低聲音道：“那個凈世會，確實有人在江南城活動。”
“他們在哪兒？”
“城西，一家叫‘醉仙樓’的青樓。”
王英俊擦了擦額頭的汗，臉上帶著一絲凝重，
“背后老板是凈世會的外圍成員，專門替他們打探消息。我托了好幾層關系，才從一個龜公嘴里撬出這點東西。”
蘇銘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他轉身要走。
王英俊愣了一下，連忙追上去：“大人，您要現在去？那地方人多眼雜，萬一——”
“萬一什么？”
王英俊被他看得心里發毛，訕訕道：“沒、沒什么……大人您小心。”
蘇銘點了點頭，推開院門，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降臨，醉仙樓燈火通明。
這是城西最大的青樓，三層的木樓雕梁畫棟，門前掛著數十盞大紅燈籠，將整條街都映得一片曖昧的紅。
絲竹聲、笑聲、猜拳聲從樓里傳出來，混雜在一起，熱鬧非凡。
蘇銘換了一身尋常長衫，混在賓客中進入樓內。
沒有人注意到他。
他穿過大堂，順著樓梯往上走。
神魂悄然鋪開，覆蓋整座樓。
一樓、二樓的、三樓……全都納入他的感知之中。
三樓一間雅間里，兩道氣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個是極元境，氣息凌厲，應該是護衛之類的人物。
另一個……
蘇銘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氣息很熟悉。
灰白色，帶著一種詭異。
他在右萬年身上感受過。
蘇銘沒有驚動任何人，沿著樓梯上到三樓，在走廊盡頭停下。
那間雅間就在前方十步之外，門虛掩著。
蘇銘收斂氣息，悄然靠近。
透過門縫，他看見了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清秀，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酒，姿態悠然。
右萬年。
蘇銘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是他！
那個自稱斬斷過去、得見永生的瘋子！
他從臨江消失之后，竟然出現在這里？！
他和三葉草公司有聯系，和“神使”也有聯系，現在又和“凈世會”扯上了關系？
這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蘇銘正要再靠近一些，仔細看清屋內的情形。
忽然。
右萬年轉過頭。
那雙眼睛，直直看向門口的方向。
蘇銘瞬間后撤，身形隱入空間夾層。
“吱呀。”
門被推開。
右萬年站在門口，望著空蕩蕩的走廊。
月光從窗欞間斜斜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清冷的光。
空無一人。
只有遠處樓下傳來的喧囂聲，隱隱約約。
右萬年瞇起眼睛。
“誰？”
很安靜。
什么都沒有。
但他分明感覺到，剛才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熟悉。
像是……很久以前見過的人。
右萬年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很熟悉的味道。”
“是熟人……”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
蘇銘遠離了醉仙樓那片喧囂的紅燈區。
他沒有回頭，但后背那道若有若無的窺視感，直到此刻才徹底消失。
“他發現我了。”
他背靠著斑駁的磚墻，閉上眼。
剛才那一瞬間，右萬年的目光直直穿過空間，與他四目相對。
那雙眼睛……
年輕、清秀，和記憶中那個臨江中醫院的“少年院長”一模一樣。
可那雙眼睛深處的空洞與滄桑，那股縈繞周身的灰白色氣流，讓蘇銘確信。
就是那個人。
那個在臨江地下實驗室里，用活人做實驗，把自己蛻皮重生，自稱“斬斷過去、得見永生”的瘋子。
“他怎么會在這里？他和凈世會是什么關系？”
蘇銘睜開眼，目光幽深。
太多疑問了。
右萬年和三葉草公司的“造神計劃”有關，那灰白色的“生生不息”和“永生試劑”如出一轍。
而剛才在醉仙樓，他分明坐在凈世會據點的雅間里，姿態悠然，不像客人，倒像……主人？
“難道他就是凈世會的人？”
蘇銘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念頭。
現在不是細想的時候。
右萬年既然發現了他，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那個瘋子，手段詭異，心思難測，上一次在臨江，他差點把蘇銘玩弄于股掌之間。
這次……
蘇銘轉身，朝著那個僻靜院落的方向掠去。
同一時間。
醉仙樓，三樓雅間。
右萬年站在窗前，吹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閉著眼，周身灰白色的“生生不息”如活物般涌動，順著那扇打開的窗，向外蔓延。
像蛛絲。
這是他的獨門秘法，以剛才捕捉到的那一縷若有若無的氣息為引，進行追蹤。
極耗心神。
但他不在乎。
片刻后，他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果然是你……”
那雙年輕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蘇銘。”
“你從北境活著回來，還變得更麻煩了。”
“不過……這樣才有趣。”
右萬年轉過身，走回桌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酒，一飲而盡。
他望向窗外，目光越過那片燈火闌珊的街市，落在城西某片區域。
“藏得挺深，但范圍已經鎖定了。”
他放下酒杯，嘴角那抹詭異的笑容更深。
“接下來，就讓凈世會的那些瘋狗，幫我把你挖出來吧。”
江南城地下。
某處隱秘據點。
說是據點，其實不過是城西一座普通民宅的地下室。
入口藏在一間柴房的雜物堆后面，狹窄的階梯向下延伸，盡頭是一扇生銹的鐵門。
門后，是一間不足二十平米的密室。
此刻，密室里坐著三個人。
居中是一個中年男子，面容普通，穿著半舊的灰布長衫，看起來像個本分的商人。
但他的眼睛，此刻閃爍著與他身份不符的光芒。
凈世會江南城負責人，代號商羊。
極元境七階。
左右兩邊，各站著一個黑衣人，氣息內斂，卻都穩穩是元海境巔峰。
商羊的手里，捏著一張剛剛送達的密信。
信紙是普通的宣紙，字跡也普通，但那行字的內容，讓他的瞳孔微微收縮。
“城西區域，有神使關注的可疑人物。徹查。”
落款是一個符號。
一只閉合的眼睛，眼眶里有一道豎痕。
神使的標志。
商羊摩挲著那張紙，沉默了足足十息。
然后他抬起頭。
“發動所有人。”
左右兩個黑衣人愣了一下，對視一眼，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所有人？包括那些……外圍的？”
“所有人。”
商羊的聲音很平靜，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城西區域，重點排查近幾日新來的陌生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