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面具的人身材很高大,坐在那里,外邊披著一件貂皮大衣,甚至細看,手中還有一個小暖手爐。
蕭瑾瑜目光微閃。
入秋以后,天氣逐漸轉涼,但是到底是江南地區,夜里雖然冷卻還沒有到要穿貂皮大衣的時候,也更沒有到要抱暖爐的情況。
除去外因,那么眼前這個戴面具的人披裘衣捂暖爐只有一個原因——他自己懼冷。
想到這些,蕭瑾瑜又不動聲色的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人的手指,指節很粗大,并且小拇指似乎是……
“東西在這里。”那人動作極其緩慢,從身后拿出一個黑布包裹丟過去。
崔研書看到他丟出來的東西,連忙撿起來。
黑布包裹打開,里面是一個小的布袋,正用麻繩捆得嚴實。
解開麻繩,布袋里的東西就露出“廬山真面目”。
一小捧鹽,這些鹽呈現清白色,顆粒稍微有些粗大,若是細細去看,就會發現這些鹽的色澤遠不如官鹽那般透亮,呈現出灰濁的灰暗感。
“賢侄,東西確實不錯吧?!”崔研書將鹽遞過去,給他細看,“這等品質的貨,也就是臨安這邊能夠給出,若是到泗州那邊,東西的品質要比這些差兩三等。”
蕭瑾瑜不動聲色的粘起一小撮鹽,借著崔研書的動作將鹽放到鼻尖輕嗅一下。
沒有味道。
他面不改色的將那一小撮鹽重新放回布袋里,然后在沒有人看到的時候,動作極其迅速,將藏在另一個指頭里的眼里塞進腰帶的夾縫中。
動作非常迅速,沒有人看到。
“崔叔,東西倒是好東西,只是價錢嘛……”蕭瑾瑜做出面上心動,但是因為價錢還有所猶豫的神色。
崔研書下意識的看向那個戴面具的人。
“小子,三日之后,若是你能拿出這個數。”戴面具的人用手指比劃了一個數字,才繼續說,“價錢可以再下降一成。”
蕭瑾瑜面上含笑應下,心中卻是一沉。
……
翌日清晨,風樓。
蕭瑾瑜將一個極小的瓷瓶拿出來,遞給蘇兮,聲音壓的很低:“幫我看一下這些鹽,可能出自哪里?”
!
蘇兮一頓,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的問題是為什么。
“鹽…”蘇兮沉默片刻,起身,將周圍的門窗都關上,這才重新坐回去,接過那個小瓷瓶,打開蓋子,往手心里倒了一些。
沒有很刺鼻的氣味,但是若是仔細辨別的話,就會發現其中好像帶著一股非常隱蔽的水草腐爛,陷在淤泥中的味道。
“味道有些奇怪。”蘇兮微微皺起眉來。
“哪里奇怪?”
“還說不太上來,得看看味道,才能一起判斷。”說著,她正要將一小部分的鹽放入口中。
蕭瑾瑜立刻伸手,攔住她的手,微微擰眉,沉聲道:“等等”
“沒事的,應該就是鹽,沒其他的東西。”蘇兮看得出來,他應該是有些顧慮這些鹽里會有其他的東西。
蕭瑾瑜還是不同意。
“我來。”
“……”蘇兮悶笑,問他,“蕭大人能嘗出來味道?”
蕭瑾瑜聞著從那邊傳來的幽香,喉結滾動,眸光有些深沉:“剛才嘗不出來味道,但是現在可以。”
說著,他將目光落在自己剛才碰到人的手上。
蘇兮聽的云里霧里,覺得現在有些奇怪。
什么叫做剛才聞不到味道,但是現在可以聞到味道?
算了,雖然他堅持,就給他嘗吧!
蕭瑾瑜手沒有放下,伸手把小瓷瓶拿過來,倒了一些鹽,塞到口中。
鹽剛入口有一些苦澀,然后才是咸味的散發,最后則是感覺有一些些清甜。
他將味道的變化敘述出來。
“苦咸之后回甘……”蘇兮用手抵著下巴,做思索狀,“聽起來好像是只有經過一些特殊處理的鹵水,才能熬出來的鹽。”
特殊的鹵水…
市面上的私鹽不應該是這樣的品質,這樣的處理方法并不像私鹽應該有的,反而像官鹽。
蕭瑾瑜的眼神瞬間鋒利起來。
走私私鹽是一回事,官鹽私售可是另外一回事。
“江南地區的一些鹽井應該會用到這樣的提煉鹽的處理方法。”蘇兮誠懇地給他意見,“沈家不是鹽商,但是對于江南的鹽也了解一些,不妨問一問沈清如。”
“沈清如…”蕭瑾瑜點點頭,未置可否,只是將小瓷瓶收起來。
蘇兮見他將東西收起來,也不再關心他接下來會如何做。
“不說這些。”蕭瑾瑜的目光落在蘇兮稍顯疲憊的眼睛上,聲音也更溫和一些,問,“風樓的生意做得如何?”
說到這里,蘇兮稍有有些得意,問他:難道在臨安忙碌的蕭郎君沒聽過風樓?!”
這句話什么都沒說,又好像什么都說了。
蕭瑾瑜輕笑:“那當然聽到了,一位難求的風樓。”
“都是大家捧場。”蘇兮輕笑。
風樓的三樓包間,推窗就能看到一望無盡的西湖,此情此景,真是讓人心情暢快。
“蕭郎君,中午有事嗎?”蘇兮感受著從湖面吹來的清風,勾起嘴角,回頭看向他。
蕭瑾瑜搖頭:“沒有。”
“那就留下來用午膳。”蘇兮沖著他眨眨眼睛,“今天風樓限量上新,三汁燜鍋,蕭郎君可有口福了!”
“那確實是有口福了。”蕭瑾瑜聞著湖風中裹挾的味道,輕聲附和。
風樓的后廚要比汴京的云廚大不止一倍。
蘇兮從樓下下來時,“三汁燜鍋”的材料已經準備就緒。
所謂“三汁燜鍋”最早可以追溯到清代黃氏的“香辣汁魚”。
后傳到現代,經過黃氏后代的改良,他們將原本單一的菜品進行拓寬,形成了以“菜汁,肉汁,醬汁”結合的燜鍋,故名“三汁燜鍋”。
黃氏“三汁燜鍋”的醬汁秘方還是不太了解,所以蘇兮的這道“三汁燜鍋”其實就是借用它的概念(就是這樣的做法)。
“三汁燜鍋”是風樓這一月的私人訂制菜品,所以伙計們都是先請附和要求的客人點餐,然后后廚才備菜開始做。
二樓的段一瀾就是附和條件的客人之一。
“上面的菜都可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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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三汁燜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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