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闃靜，一時連針尖掉落到地上的聲音都能聽到。
“那依遠叔看來，這個理由會打動蘇掌柜嗎？”沈清如輕輕抬眸，慢慢悠悠地問他。
或者說，他的條件能否打動“霍大將軍”。
士農工商，商賈之輩，永遠處于最末端。
沈清如接手沈家較早，一些人情世故也看得透徹。
縱然是他自詡并非凡人，但也不可否認，蘇兮是他這個階段最合適的選擇。
沈遠的聲音沉穩有力，逐條給他分析利弊：“霍大將軍勢大，若是能夠與霍府聯姻，于沈氏絕對算是一樁好事。”
“聽聞霍大將軍之前曾去蘇記幫忙，想來他是不介意經商之人的，沈氏又富貴，大郎君又非尋常之人，霍大將軍那里可以一試。”
沈清如手指輕扣欄桿，面色冷靜，語調沉穩：“讓人接觸一下霍大將軍。”
霍府。
說實在話，霍淵并不是管得很多的人，就像以前照養平西平北，他大多數只是在大事上做決定，些許小事并不在意。
而至于對于……他當時有心想要過問，卻因邊關戰事繁忙，根本抽不出時間來過問。
但是也不只是遲來的父子天性，亦或者是愧疚感，他對于蘇兮則是過問的仔細。
盡管清楚汴京不會有人會故意傷到蘇兮，但是還是每日讓府兵們盯著。
所以。
蘇兮今日跟平江府來的沈氏二兄弟見面的事情，他也知道了。
霍淵雖常年在邊關，平江沈氏的名聲還是聽到過的，一聽這么一個大富商去見蘇兮，微微皺眉問府兵：“沈氏見大娘子過去談什么了？”
“應該是生意上的事情，大娘子談完生意出來，面色看起來很開懷。”府兵說這話的時候，順帶還解釋了一下茶肆人多眼雜，不便跟的太近，所以也不太清楚具體的事情。
霍淵倒是也沒生氣，只是也沒想通沈家來跟蘇兮討論什么生意。
然后。
他在晚膳的時候就知道了具體的事情。
“沈氏要跟蘇記合作，一起在臨安開設分店？”平北皺眉重復一遍。
“沒錯。”蘇兮眼冒亮光，“那三層樓蓋得著實不錯，再加上又在錢塘湖邊上，要是能夠在那里開店，肯定前途無限。”
錢塘湖邊的位置，換算一下也就是后世“X泰”的地方，那個地方，著實值得了。
平北當然會懷疑沈家可能有騙人的行為，只是單純好奇沈清如請人一同乘船去江南的動機：“不過我聽說沈家這位少當家有潔癖之舉，怎么會請你一同乘船去江南？”
沈清如有潔癖？
這事兒，蘇兮自然不知道，不過她卻沒有在意，摸摸鼻子道：“可能是著急掙錢吧！”
平北質疑這句話的真實性，反問：“平江沈氏可不像缺錢的人，再說就算是著急做生意，也不需要請你一同乘船，給你單獨訂一張船票即可。”
“據我所知，這位沈大郎君可是標準的工作狂…是很有事業心……就是很喜歡投入心力在生意上的人。”蘇兮淡然自若的喝了口粥，才繼續說，“而且誰說有錢人就得很大方了？”
霍淵手一頓，抬眸。
“有的有錢的人很摳好嗎？”蘇兮苦口婆心地解釋，希望能夠打破他們對于這些人的刻板印象，“能夠坐一條船去江南，他為什么還要額外花那一筆錢？”
平北：……
難道真是他想太多？
霍淵則是微微點頭，在心中默默將沈清如的名字畫了一個叉。
“對于有錢人，千萬別有刻板印象。”蘇兮又夾了一塊燒白，轉頭看向另外兩個眼睛灼熱的人，對他們說，“阿姐去江南，阿霆阿誠在家中要聽話，有事給阿姐寫信好嗎？”
蘇霆點頭。
蘇誠卻還想要再爭取一下，舉著小手問：“阿姐，能不能帶我一起去江南？”
還沒等蘇兮說話，蘇霆就已經把她的小手按下去，并一本正經的對他說：“阿姐去江南是去做生意，你要是跟去，阿姐那照顧你。”
蘇誠嘟嘟嘴巴，有一些不樂意，但是也接受了他的話。
“都乖，都聽話。”蘇兮確實覺得再額外帶一個人去江南會有一些麻煩，因此就沒有答應，“等到阿姐回來，給你們帶吃的。”
蘇誠嗯了一聲。
蘇霆也輕笑著點點頭。
將軍府一室歡笑。
跟此處一樣，太子府的正堂也是一室歡樂，跟前些時日的壓抑悲痛的氣氛完全不同。
太子將一封折子遞給蕭瑾瑜，對他說：“寶奴走丟的事情，終究是沒有公之于眾，父皇也不好公然給予平康鄉君賞賜，這張折子上的賞賜，你找時機，送給平康鄉君。”
皇太孫身系朝廷，他走失的事情太大，怕動搖朝綱，所以一直都沒有公開過。
也就是只有幾個位高權重的大臣隱約知道此事。
因此，從這個角度考慮，賞賜的確不應該太過于張揚。
蕭瑾瑜打開折子，從上面的賞賜掃過，又合上折子，點頭應下：“臣會找時間給平康鄉君。”
“那張是父皇的賞賜。”太子頷首，又遞出一張折子，“這一張上是太子妃與孤的賞賜，此事寶奴能夠轉危為安，多虧平康鄉君。”
說到這里，他中間還頓一下。
尤其是想到當日寶奴回府之后，讓太醫檢查身體，太醫稟報的“體重飆漲，身體強壯”幾個字，現在想想都讓人情感復雜。
以前追著攆著讓太監侍女們忙著喂都沒見漲多少斤，這一走丟，回來直漲五六斤，真是一言難盡。
太子一片慈父心復雜不已，然后又回憶起寶奴說得吃過的東西，心中一動，對蕭瑾瑜說：“另外，還有一個賞賜。”
蕭瑾瑜抬起頭。
“城西，孤的田里有一頭牛昨日撞死，聽說平康鄉君喜歡牛肉，你去送賞賜的時候把那條牛腿也帶給她。”太子眼神微微閃爍。
蕭瑾瑜：……
好生熟悉的理由。
太子輕咳：“牛真的是不小心撞死的。”
蕭瑾瑜很想對他說，有句話叫做此地無銀三百兩，他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