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記者離開，春奈從衛(wèi)生間走出來。
門口的地上丟著幾根踩滅的煙頭，那股煙味里混著消毒水的氣息，很是難聞。
春奈看到瑞夏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憤怒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它們是故意的！”
她不懂，為什么有人會以嘲諷、傷害別人為樂……這么做能獲得什么好處？
瑞夏恨不得破口大罵，卻礙于罵人的詞匯量匱乏，只能干巴巴地重復(fù)著：“我不會放過它們……我絕對，絕對不會放過它們的……”
春奈也很生氣。
但瑞夏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不對勁，充血的雙眼里不止是憤怒，還有一股執(zhí)拗、陰冷的恨意。
春奈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安慰，話到了嘴邊卻發(fā)現(xiàn)說什么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不是當(dāng)事人，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
到了下午，工作人員來通知她們預(yù)錄。
春奈站起身脫下長外套，忽然感覺身上一陣熱一陣冷，伴隨而來的是強烈的昏沉感。
她心里那股隱隱的不安越發(fā)強烈。
上一輪回溯，也是允珠第一個確診。
可是她明明沒有摘口罩……
難道她猜錯了？
不摘下口罩，也依然會感染？
是了，病毒有潛伏期，不會這么快出現(xiàn)癥狀。
更有可能早在前期其他活動中就感染。
直到打歌舞臺前才爆發(fā)。
滴滴——
手表微微震動。
隊友的消息驗證了她的猜想。
那些東西根本不是病菌，而是……輿論！
在摘下口罩后才找到突破口，死死纏了上來！
春奈懸著的心徹底死了，腦子嗡嗡作響。
如果允珠確診，節(jié)目還是會停播。
就算這次不被污蔑，在打歌周期內(nèi)她們依然無法順利回歸，最后還是避免不了解散的命運。
而且，不只是允珠，瑞夏也聽到了記者的話。
她眼看著對方的目光從憤怒到逐漸沉冷。
怨念已經(jīng)滋生。
她這次也沒有改變結(jié)局。
春奈能感覺到，在“允珠”的身體出現(xiàn)明顯癥狀后，這里的時間流速明顯加快了。
這次回溯……怕是又要失敗了。
*
雜物間。
時厘小心移動頭頂?shù)南渥訒r，不小心碰到了邊上的那堆雜物，有什么東西啪嗒一聲掉了下來，落在地上，看起來是一個微微反光的硬質(zhì)卡片。
時厘從箱子上跳下來，撿起地上的卡片確認。
是小卡沒錯！
沒有塑料包裝，還因為存放太久已經(jīng)磨損褪色，但依然看得出是那個女團的成員。
她迅速鎖定東西掉落的位置，從那層里找到了一個被其他雜物壓著，毫不起眼的箱子。
“找到了。”
“哪兒呢我看看！”
裴望星繞過貨架走過來，確認箱子里是不同成員的卡面，面上一喜，很快又收斂起來。
“現(xiàn)在怎么辦？燒、燒了？”
她手里有甘晝月剛才偷偷塞給她的打火機。
只要把小卡銷毀，女團就失去了寄生的媒介。
但知道了污染的由來后，裴望星有點猶豫。
她們現(xiàn)在也正經(jīng)歷著黑熱搜。
多少能共情到這些女團成員當(dāng)年的感受。
時厘拿起一張小卡看了看，打著手電仔細掃過那篇報道，思索片刻，像是下定了決心。
“我進去，你在這里守著，如果臨近預(yù)錄我還沒出來……”時厘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狠勁。
“你就把這些報紙燒了！”
報紙？不是燒小卡么？裴望星還想問清楚，時厘那邊的電筒光倏然暗了下去。
她趕緊拿自已的手電掃過去，只見貨架角落原本時厘的位置，已經(jīng)空無一人。
連同整個裝著小卡的紙箱子，都消失不見了。
“我的個乖乖……”
不是幻覺，這是真沒了！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了腳步聲。
裴望星心臟撲通狂跳，趕緊抓住那疊報紙，用臟手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縮進角落里不敢動。
“噠噠，噠噠噠……”
隨著腳步聲響起，時厘的思緒驟然回籠。
她已經(jīng)不在那個充滿灰塵的雜物間，而是站在了亮堂的走廊上，手里抱著那箱打歌卡。
時厘飛快地觀察起四周，這里看上去還是二樓，身后是她們剛才翻找過的雜物間。
只是這會兒的雜物間門是鎖上的，門上的【閑人免進】像是剛打印出來，油墨清晰可見。
沉悶的腳步聲逐漸逼近。
這里是走廊盡頭，身后沒有別的出口。
時厘不慌不忙地動用偽裝技巧，身形面貌如同充氣般膨脹，轉(zhuǎn)眼就和導(dǎo)演有七八分相似。
她信心滿滿地踏出一步，卻在下一秒傻眼。
迎面走過來的正好是導(dǎo)演本人，只是比她見到的那版要年輕一點，頭發(fā)也要茂密許多。
空氣凝固在這一刻。
正版和盜版小眼瞪小眼。
氣氛尷尬到能聽到烏鴉排隊飛過頭頂?shù)囊粜А?/p>
“你是什么人！？”導(dǎo)演眉毛一豎，正要開口呵斥，就被時厘一個彈射上前撂倒。
擦肩而過時，她換上了另一張面孔，朝著電梯口的方向喊道：“不好了！導(dǎo)演暈過去了！”
“什么？怎么會突然暈倒？！”
一群人聞聲趕過來，七手八腳查看。
沒人注意到一個抱著紙箱的普通職員，混在騷動的人群里悄悄離開了現(xiàn)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把整箱小卡都帶來了，這時厘沒有經(jīng)歷春奈最開始的情況。
制作中心看上去還在正常營業(yè)。
大概是【回溯】已經(jīng)開啟……所以她現(xiàn)在進入的，是春奈回溯的那條時間線？
從目前找到的線索來看——
這幾家電視臺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
女團也不過只是這龐大污染源中的一部分。
污染真正的傳播媒介，不是打歌卡…是報紙。
縱觀她們這一個副本里經(jīng)歷的所有行程，都脫不開【輿論】的左右。
這個副本名為【璀璨星途】，但一路走來，遍地都是隕落黯淡的星光。
稍有不慎。
她們也會成為倒在這條路上的組合之一。
這個副本就是一個巨大的污染嵌合體。
不止是女團，那些被利用、被歪曲的組合，都是這個污染源壯大的食物罷了。
本該在打歌時親手送給粉絲的小卡，卻被迫塵封在雜物間，不見天日。
如果這是這個組合成員們的遺憾，那她物歸原主……能不能喚醒這份執(zhí)念里的一絲溫存？
時厘選擇先禮后兵。
如果敬酒不吃……她也不會讓這些詭異得逞。
時厘沿著待機室門上的貼紙，聽到路過的工作人員說這次打歌可能會被取消。
“聽說有個女團確診了，已經(jīng)前往醫(yī)院做進一步檢查……咱們不能頂風(fēng)作案吧。”
什么情況？
時厘暗自皺眉。
還是來晚了？
*
女團待機室里愁云慘淡。
她們本來就是小公司，回歸周期短，經(jīng)費根本撐不過漫長的打歌期。
前期節(jié)目停播，后面隔離結(jié)束復(fù)播也基本拿不到一位了，只能草草結(jié)束回歸。
成員們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組合解散的那一天。
收拾東西時，有人忍不住啜泣起來，其他人也紅了眼眶，強忍著淚。
“篤、篤、篤。”
待機室的門被人敲響。
成員們的抽泣聲一停，疑惑地抬起頭。
經(jīng)紀人送允珠去醫(yī)院了，這個時候會是誰呢？
“前輩們好，我是才出道不久的女團……帶來了新專和見面禮，還請多多關(guān)照。”門外傳來一個清澈干凈的聲音，透著不諳世事的天真。
現(xiàn)在還過來拜訪……是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嗎？
屋內(nèi)的成員勉強打起精神，隔著門回應(yīng)：
“不好意思，現(xiàn)在不太方便開門……要不你放在門口吧，我們一定會聽的。”
“好的～”
門外的聲音乖巧應(yīng)道。
等門口的腳步聲離開，成員們才戴上口罩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門打開一條縫。
門口果然沒有人了，但地上放著一個臟兮兮的硬紙箱子，最上面壓著一張嶄新的專輯。
她拿起專輯，輕聲念出上面的文字：
“她的……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