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之中的楚白睜開了眼睛。
第一件事，檢查自己。
第二件事就是把天地棋盤頂在腦袋上跑路。
用時一天，楚白返回玄天宗。
再用一個時辰，楚白來到了玄天祖師殿的門口。
“老祖宗，我最近得了一壇好酒，特來請您品嘗。”
在楚白的印象里，玄天祖師是有點傲嬌的。
上回他不知道玄天祖師也姓楚，過來串門兒，兩手空空勉強還算可以，這次還是如此，就顯得不懂禮貌了。
今天楚白回家沒帶清柔。
出于對清柔的安全考慮。
而說到酒，楚白立馬開了一壇三年陳釀。
仙土中埋入三年，不知比毛線的埋藏百年強出多少。
楚白還在上面扇了扇，讓濃郁的酒香能夠迅速飄進祖師殿里。
這時——
“臭小子，進來吧，把酒拿走，老夫不喝酒！”
楚白：“好的，老祖宗。”
話雖如此，酒壇已開封，不喝怪可惜的，楚白便仰起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收起，跨過門檻。
“老祖宗在上！”
楚白給楚家的老祖宗磕頭了。
玄天祖師：“滾滾滾，虛情假意，看了就讓人心煩。”
今日的祖師依舊是“面壁思過”的狀態，白袍道冠，道骨仙風。
楚白道：“再次感謝老祖宗的救命之恩。”
說完這句話，他又把酒壇子拿了出來，放在了一邊。
玄天祖師：“不是說讓你拿走嗎？”
楚白畢恭畢敬地道：“小子聽說二代祖師特別喜歡美酒，這是供給二代祖師老祖宗的仙釀。”
“仙釀？”
聞言，玄天祖師也扇了扇風，不過這位老祖宗是往自己的方向扇。
就這，還說自己不喝酒？
剛才楚白就發現了，玄天祖師說嫌他煩的時候有往自己方向扇風的意思。
很明顯，這是想喝，但礙于某些原因又不肯承認。
這個楚白熟，把酒留下，是喝是丟這位楚家的老祖宗自己決定就好。
“找老夫又有什么事？”
沒給楚白胡扯的機會，玄天祖師問道：“上次老夫已經警告過你了，你居然還敢往兩面魔神的神殿里跑。”
聽老祖宗的語氣有所緩和，楚白也坐下了，嘿然道：“還是仗著有老祖宗為我撐腰。”
玄天祖師：“還有仙器可以跑路是吧？”
楚白各種點頭。
“你啊，真是不怕死，你覺得兩面魔神若是醒著，你會有跑路的機會？”
“化身進去，再有一層仙器防御也不行？”
楚白仔細思考過，本尊的意識使用身外化身的身體去確實存在一定的危險。
所以他先將意識投入天地棋盤，再進入身外化身的身體，兩面魔神想要通過化身控制楚白，就得先行突破一層仙器的防御。
有那個時間，足夠楚白逃之夭夭。
他身上還有雙保險，蒼字手帕和縹緲令牌，所以不應該如此脆弱才對。
玄天祖師道：“你太小看神魔的力量了。”
楚白的確沒有那大的見識，故而不再反駁，說道：“保證是最后一次，而且這一次的收獲也夠我消化很長一段時間了。”
壓服法絲琪，理論上，楚白已經可以號令魔興會、烏坦城，再加圖司城的兵馬。
尤其是最近幾天，楚白算是救了法絲琪一命，讓他們撤兵回防天魔城，問題都不是很大。
所以他的當務之急是消化收獲。
而作死這種事，玄天老祖連續警告兩次，相信再有下一次，誰都救不了他。
“老祖宗，我這回沒有中招吧？”
楚白詢問道。
玄天祖師沒言語，但前面說的已經證明神降魔神殿的是他本人，如此便是此時無聲勝有聲。
楚白再詢問：“您是跟我一起進的魔神殿？”
玄天祖師：“你以為你那位祖奶奶會答應？”
楚白不希望自己身上還有什么手段，兩面魔神的不行，自家老祖宗也不行。
祖奶奶……縹緲宗主，他看不出來的東西，縹緲宗主能啊。
考慮到這二位的關系，應該就是沒有了。
“老祖宗威武，突破大神成就神魔！”
楚白贊嘆道。
“別拍馬屁。”
玄天祖師道：“我若突破了大乘，兩界之戰現在已經結束了。
我只不過是依靠仙法大陣與上次抓到的神魔殘魂，從而臨時竊取了兩面魔神的一點點力量。”
仙法大陣與殘魂。
殘魂楚白見過，被玄天祖師收進袖子里，還來了一波電擊療法。
不過山上的大陣還能給予大乘祖師額外的力量？
楚白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怪不得玄天祖師在祖師殿內面對上古神魔那般淡定。
聯想到法絲琪說過的神域。
她在神域之內，實力至少翻十倍。
也就是說，這些絕頂大佬都是在自家地盤才能發揮出最強的實力？
“這么說，我去闖兩面魔神的神殿真是作大死啊。”
“廢話。”
楚白不廢話了，“咣咣咣”又拿出了三壇仙釀，感謝自家老祖宗的救命之恩！
玄天祖師擺手道：“我不喝酒。”
楚白來了句：“老祖宗，您是不是因為喝酒誤過事啊？”
“！！！”
豈止是誤事。
有一天，年輕的玄天祖師修為再次大漲，然后旁敲側擊，終于發現自己比某個兇巴巴的女人強了。
他分外開心，便回到自家喝酒吃肉。
第二天，床上就多了個女人。
清醒之后，玄天祖師憑借強大的記憶力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
所謂酒壯慫人！……呸，反正就是他喝多了，兇巴巴的女人過來串門，問他打聽自己的修為做什么。
玄天祖師道：“還能是什么，我的修為比你高了，你比強了，哈哈哈！”
沐縹緲放下酒碗，怒目道：“還比我強，我看你是欠揍了！”
聞言，楚玄天也把眼睛一瞪，“我告訴你，以前我不是打不過你，那叫好男不跟女斗，我是不跟你一般見識。”
“好，來，比比！”
沐縹緲輸了。
雖說是見男人晃晃悠悠，一開始沒出全力，輸了就是輸了。
她躺在地上，目光有些渙散。
這時，楚玄天又湊了上來，滿臉酒紅地說道：“縹緲，起來吧，我沒贏，你只是一時疏忽。”
沐縹緲：“滾犢子！”
楚玄天：“起來吧，起來吧，我知道你這人最愛干凈。”
......
愛干凈與性格暴力不沖突。
像楚玄天，每天每的修身養性，生活方面卻些點邋遢，不修邊幅。
他把沐縹緲拉了起來，見后者還在生氣，便道：“咱們陷落在此，你知道為什么我每天還要拼命修煉嗎？”
沐縹緲道：“你是玄天小祖，玄天祖師的繼承人，你想出去，去繼承你的玄天宗。”
楚玄天撓頭道：“這只是其中一點，如何我也得報答師尊的養育之恩。
還有啊，你不是總說我是楚跑跑么，我就慫了一回，你卻經常念叨我，我就想啊，等我修為高了，再遇到危險，一定擋在你身前。”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
干得沐縹緲有點懵。
楚玄天繼續道：“要不咱們打個商量，反正咱們也出不去，從今天開始一起過。”
一起過個頭！
沐縹緲直接奪路而走。
此時若是楚白在，表白什么的，他不一定比老祖宗做的好，但絕不會這么傻乎乎地往前沖。
“誒，縹緲，別走啊，我是真心的。”
楚玄天追上了沐縹緲，后者加速，他也加速，加速再加速，逐漸演變成了追逃大戰。
這方天地的靈氣稀薄，很快兩人就累了。
楚玄天與沐縹緲肩并肩，說道：“行不行，你給我一句痛快話。”
沐縹緲：“不行，我可不喜歡臭烘烘的男人，喜歡也喜歡駱歡歡那種水一樣柔的妹子。”
“可這里只有我們兩個，咱們就算搭伙過日子，怎么樣？”
“誰要跟你過日子，我看你就是想找個人伺候你！”
“是過日子，相互照顧。”
沐縹緲有些煩了，“姓楚的，以前怎么沒看出，你的臉皮這么厚呢？”
楚玄天：“我能保護你啊。”
“滾！”
“那要不這樣，咱們定個協議，在這方世界里，咱們是夫妻，倘若有一天能出去，你還是你，我還是我，互不影響。”
“滾滾滾！！！”
沐縹緲動手了，一掌拍向楚玄天的胸口。
此地靈氣稀薄，剛剛楚玄天能追上來靠的就是天生的體力優勢。
如今還是如此，沐縹緲打不過他。
在這破地方生存需要力量，單就過日子靠的真不是誰拳頭大。
他又不能打死沐縹緲，只能再退而求其次，“大不了你來當家。”
沐縹緲：“你說的。”
楚玄天：“我說的！”
……
楚白問道：“然后你們倆就滾到一塊去了？”
祖師殿內頓時飄起了肅殺之氣。
關于滾到一起的話題，楚白趕緊跳過。
“其實縹緲祖奶奶很愛您。”
楚白道：“您和祖奶奶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換一個人早把當年的事兒給忘了，縹緲祖奶奶可是記到了現在。”
“您……其實也想和祖奶奶在一塊吧？”
“噗！……”
玄天祖師噴出了一口酒。
酒？
楚白目瞪口呆地看著不遠處的酒壇子，完好無損。
堂堂祖師，居然拿這種煉魂境絲毫無法察覺的手段偷酒喝，真的是離大譜！……
他現在特別想去山下，查查各峰有沒有無緣無故丟酒的案子了。
若真有偷酒大盜什么的，指定是玄天祖師！
“老祖宗，您……”
玄天祖師：“什么您您的，老夫只是漱漱口。”
楚白說：“對，漱漱口不算喝酒！”
跟特娘蹭蹭不進去是一個道理。
楚白起身鞠躬告辭，怕玄天祖師殺人滅口。
今兒他來此確認自己沒問題，而神降魔神殿的確實是自家老祖宗，就已經足夠了。
“等一下。”
玄天祖師開口道：“你的話說完了嗎？”
楚白：“啊？”
“你說了那么多，光只是拿老夫尋開心？”
“老祖宗，您誤會了。”
楚白又坐了回去，解釋道：“我的意思是，您和祖奶奶心里面都念著對方，可我看二位老祖宗的關系卻有點一般，我想幫著出出主意。”
“出主意？”
楚白說：“對啊，您執掌玄天宗，肩負天下重任，所以才對祖奶奶有所疏忽。”
玄天祖師道：“這個她知道。”
楚白：“您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是一回事，理解是一回事，在乎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比如丈夫參軍打仗，十年不回家，是人都知道那是為了保家衛國，可獨守空房足足十載的妻子可能沒有怨氣么？
別家都是夫妻兩人撐起這個家，妻子卻要一人肩負起雙份責任，那么作為丈夫，歸家以后是不是要加倍疼愛自家娘子。”
玄天祖師沒有打斷。
楚白問：“老祖宗，您覺不覺得祖奶奶的性格有點像小姜禾？”
玄天祖師思索，是有點像。
對你好歸對你好，該揍你的時候還是要揍你……咳咳。
楚白：“上一次見面，我和姜禾約在一間客棧，我先到了，想著多日未見給姜禾挑件禮物。
那是我臨時起意，指定挑不到好東西。
著是如此，姜禾也是百般喜愛，對我都比平時里溫柔了不少。”
玄天祖師：“禮輕情意重。”
“聰明。”
“啪”！
楚白的后腦勺隔空挨了一巴掌。
一個小孩子夸老祖宗聰明，活該挨打。
楚白立即改口：“咱家當然是老祖宗您說了算，不過為了家庭內部的和諧，送幾件小禮物，講兩句好聽的也沒什么，大丈夫能屈能伸。”
玄天祖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
過了兩天，
站在一座山巔的縹緲宗主本是在通過山脈走向追蹤某個老鬼，忽而扭頭，就見幾只喜鵲鳥叼著花籃來到她面前。
花籃自然是花團錦簇、花香四溢。
下層是十來只儲物袋，其中裝了茫茫多的卷軸。
這全部都是畫卷，畫像、半身像、側身像、全身像......五花八門，獨立的，配景圖，寫意派，由于數量太多，說是畫遍天下也不為過。
不知不覺，縹緲宗主抿起了紅唇，隨即沒好氣兒地說：“畫的丑死了。”
號稱，縹緲宗主等了某個臭男人十萬年。
那么這些畫就是十萬年來的點點滴滴。
縹緲宗主揮手驅散了喜鵲，花籃自然墜落。
但等到快要落地的時候又被接住了。
縹緲宗主道：“既然心里有我，不知道說么？
你若有你小孫子十分之一腦子，縹緲宗早成你玄天宗的附屬宗門了！”
楚白的祖祖祖祖......祖奶奶把禮物收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