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如坐針氈。
因為從對面的話頭往下延伸下去，便是要讓他背叛宗門，欺師滅祖。
于是他趕緊道：“大人，我只是云水峰主脈的一員，我才金丹巔峰，就算能凝嬰，排資論輩，宗主的位置也輪不上我。”
楚白笑道：“我會幫你。”
云峰：“……”
沒有言語，但那個小眼神很明顯，如在說：你憑什么，你配嗎？
水云劍宗，那可是水云劍宗，不是隨便哪座山上的小門小派！
楚白當然不配，他也只是金丹巔峰，且他相當部分的修為皆不是走正路得來的。
不過……
楚白摸出一面小牌子放在了桌案之上，推到了云峰的面前。
那是北涼圣女府的牌子。
云峰的表情再再再一次失控！
彌羅圣女裴洛神，倒退幾年，聲名只能說一般般。
主要本代圣女沒有大靠山，又未融入上官家，所以“圣女”兩個字出了北涼行省就沒啥用處了。
但去年圣女府突然發力，接連打下北方兩座行省。
還有前任圣子上官青陽之死，那叫一個撲朔迷離。
總之一通操作之后，在魔國已經沒有人再敢輕視這個年紀不過百的小魔女。
稍等一下！
云峰大蹙眉頭道：“你是圣女府的人，不是妖庭的妖王！”
楚白頷首：“我的身份有很多，有些身份恐怕我敢說，你都不敢聽。現在怎么樣，對我的提議有興趣了嗎？”
云峰：“大人，圣女府與水云劍宗相距甚遠。”
大裴裴的地盤在北方，而水云劍宗是南方宗門。
楚白說：“好，那我就透露給你一則隱秘的消息，在南荒有一支蠻族部落叫做太陽神部，正在崛起，少則三年，最多不超過十年，整個南荒都將被納入到太陽神部的版圖之內。”
南荒……
離他們所在的荒漠很近。
再等一下！
云峰淚流滿面道：“大人，我能當什么都沒聽見嗎？”
楚白：“你說呢，你以為我往你嘴里丟的蠱是哪兒來的？”
最多十年，那就是圣女府的十年計劃。
云峰知曉了這個計劃還不加入圣女府，不死等什么呢。
“我！……”
他還想再掙扎一下。
小院的院門又開。
眼神木訥的桃九兒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進來。
“！！！”
云峰認識這顆頭顱，好像是大周萬劍山莊的誰誰誰。
不對啊，
此人不是和桃九兒一起的嗎？
云峰再看只露出一雙黑瞳的楚白，掙扎？掙扎什么，高呼大人牛嗶就完事了！
“咕嚕嚕”，桃九兒將孫劍心的人頭丟到了楚白跟前，說：“這下你滿意了。”
一派生無可戀。
楚白瞧瞧人頭，再瞧瞧桃九兒，忽然捶桌大笑——
“哈哈哈，你殺了，你真去殺了啊，剛才我跟你開玩笑的！”
楚白一腳將人頭踢給陰魂們，便再不看一眼，不過他的笑聲并未停止，“我只是拿這件事試試你，你下不了手我也不會真把你怎么樣，我說過只是想找一個暖腳的丫鬟。”
手指云峰：“就像他，他師父差點砍死我，現在照樣活得好好的。”
云峰趕忙道：“大人，那都是誤會，回去我讓師父跟您賠禮道歉。”
水云劍宗的元嬰長老牛嗶，再牛也牛不過圣女府。
把圣女府的令牌給禪劍老人看，那糟老頭子會乖乖道歉的。
楚白沒理云峰，繼續道：“當然，除了暖腳，你對我有用，你姓桃，我對你們桃花谷很感興趣。”
一套連招，桃九兒，破大防！
“魔頭，我跟你拼了！！！”
桃九兒提劍刺來。
楚白揮手道：“云峰，上。”
現在楚白都不用命令陰魂了，有現成的打手，且決計比破防狀態下的桃九兒能打。
而被掀翻在地之后，桃九兒繼續高喊魔頭。
與此同時就是哭。
跟被她偷襲致死的孫劍心沒關系。
她在哭她自己。
進入荒漠之前，桃九兒還是桃花谷的天驕之一，正道仙子，比不上那些個頂級天驕，也就是百歲之內有望沖擊元嬰的弟子。
可她也沒差太多，百年一次的蒼蘭古城開門被她趕上了，只要安穩過了這一關，未來就算爭不得谷主之位，混個實權長老同樣不枉此生。
結果她殺人了，殺了萬劍山莊的內門弟子。
孫劍心的根底她知曉，師祖是萬劍山莊的宿老，傳說中的洞！虛！境！
此事若傳出去，桃九兒一輩子都別想回大周了。
都是因為對面的魔頭。
都是因為這個男人。
她是被逼的。
她，回不去了......
“為什么，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桃九兒咆哮道。
絲毫沒有了剛見面時的俏麗與可愛。
“為什么？”
楚白繼續笑著：“應該是因為有趣吧，把一名正道仙子拉入魔道很有成就感，你說是不是，云峰？”
云峰：“對對對。”
越和這位接觸，云峰就越慫。
他也算魔二代了，幾歲便動手殺過人。
可比起可能姓東方，可能是金角大王之人，云峰覺得自己好正派啊。
“還有......”
楚白還沒說完：“我并沒有逼迫你去殺人。
是你自己想殺死同伴保全自己，我不過是為你提供了些助力。”
楚白嘆息一聲：“正道，魔道，為什么要分那么清楚呢？”
語罷，他又摸出了一只小牌子，小牌兩面，分別刻著一個英姿颯爽的字體“鳳”、“凰”。
“鳳凰院的牌子，你不是圣女府的人嗎？！”
云峰一個嘴巴兩個大。
北涼圣女府，他要稱一句牛嗶，裴圣女殿下再沒人扶持，關鍵時刻也定能拉出洞虛甚至合道境的大能。
這無關乎靠山，乃是國情。
而鳳凰院，自稱天下第二問題都不大。
血后陛下是天下第一。
血后陛下已不理朝政多年，彌羅的大事皆是傳到血皇宮之內鳳凰院，由大圣官青凰大人批閱。
所以......
楚白說：“我為鳳凰院辦事，跟我為圣女府辦事沖突嗎？”
“......”
好像，大概，真不沖突。
因為圣女府比鳳凰院矮一級。
楚白再次拍了拍桃九兒的肩膀，“好了，不要哭了，今晚收拾下心情，明天還有別的任務要派給你們。
跟我混，你不虧的。
元嬰就是修者的終點了么？
眼光放的長遠一點，世界那么大，把你們桃花谷的地盤加起來才有多大，乖乖的。”
......
說到頂級天驕，
楚白便屬于頂級天驕，剔除血后那種逆天的類型，楚白年僅十八歲便觸摸到了元嬰的門檻，說出去恐怕都沒人信。
要知道，兩年前他還是個煉氣三層的廢柴。
所以他有掛，咳咳。
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哪怕楚白現在金丹巔峰了，依舊沒脫離弟子的范疇，他是啥時候開始把手往別家宗門里伸的來的？
依舊是咳咳。
楚白自己的修為雖然不高，不過他的老婆們修為一個比一個高，身份地位亦是如此。
童養媳姐姐蕭清柔。
不知道清柔姐出關沒有。
若是楚白先出關，等他回宗門就要狠狠抱一次姐姐，而不是被姐姐抱起來轉圈兒。
然后，南宮小姨娘，青云宗外門大長老，坐下十余萬外門弟子。
大裴裴，魔國的裴圣女殿下，三省子民千萬級。
還有鳳凰寶寶，魔國二號大佬，掌管一國之中樞。
楚白的眼界想不打開都難。
欺負，咳......算是追南宮小姨娘的時候，楚白拿礦區做實驗，便展現出過一名小弟子身上不該有的“領導”品質。
被抓去北涼，裴裴不在家，由于各家往楚白身上撲，楚先生就幫忙整合了一下北涼的勢力。
后來就更有意思了，一群魔修跟楚白這個大周青云宗出身的修士拼底線。
再之后，楚白來到了王城，本來玩得很小，拿一座村子的村民陪大鳳凰玩。
但是不久，楚白又得到了前往南荒的任務，這一次比任何一次都狠，開局他自己，地盤全靠打，直到打下整個南荒行省為止。
好吧，楚白得承認，沒有福壽院的小姐姐們幫忙，他孤身一人闖南荒恐怕活不過假裝自己是個蠻族干起。
人均化神境的小姐姐們又是誰安排的呢？
大鳳凰，不，是上官蒼蒼。
血后上官蒼蒼，是讓楚白輸最多的人。
她還以身作則，教楚白什么叫做修仙修的就是一個隨心所欲、念頭通達。
妖女！
沒錯，血后才是最大的妖女。
照以前，楚白看見一個姓桃、長得又跟桃桃姐很像的女人，絕對不會想到什么惡墮。
看看現在，把桃九兒給打擊的。
楚白自己都覺得有些過分。
不過楚白想為桃桃姐出氣，一手將桃九兒變成如今的模樣念頭很通達。
至于殺萬劍山莊的孫劍心。
青云宗與萬劍山莊有仇。
還有便是楚白沒跟孫劍心說過一句話，這貨對楚白的仇恨值居然有四顆星。
楚白要是沒發現陰陽雙火對陰魂的效果，大概會先躲著孫劍心走。
掌握絕對優勢，他完全沒理由不斬草除根。
......
廢棄的小院，
有陰魂守護，再沒有“客人”往里面闖。
楚白獨自喝完了茶，便在原地打坐休息，另一邊是云峰和桃九兒。
云峰被連續兩張王牌嚇壞了。
又經過不知道多少輪的腦補，對楚白的好感度直升三顆星。
嗯，他的好感度應該不叫好感度，而是忠誠度？
因為小命捏在楚白手里、以及害怕，對東方大人的無比忠誠。
他也在打坐，恢復靈力，此前他被陰魂們追殺得老慘了。
而當云峰感覺到周遭靈氣異常濃郁時，先是驚喜，后又驚嚇。
靈氣濃郁代表他的恢復速度飛快。
可特娘的蒼蘭古城里的靈氣有毒啊。
毒？
稍等一下。
東方魔頭......
“叮咚”～
提示：未知原因，云峰對你的好感度提升，當前好感度三星半。
……
楚白：？？？
自己又干啥了，啥都沒干，這貨又腦補了啥？
……
另一邊，
也就是陷入自我懷疑、自相矛盾、破罐破摔，甚至有了黑化趨勢的桃九兒。
她已逐漸消化了今晚所發生的一切。
首先，她得把院子里的兩名魔修全部弄死，才有可能徹底掩蓋自己殺死了孫劍心這件事。
她做不到。
便只能破罐破摔。
水云劍宗的云峰，對桃九兒來說不算大角色，重點還是對面的東方魔頭，此人……此人！……
此人就是個天生的魔頭，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過，桃九兒知道北涼圣女府。
原因是桃花谷麾下星河宗的衰敗。
桃花谷已知曉，星河宗身上的臟水其實是合歡宗潑的，而不是煙羅宗。
而合歡宗便是北涼圣女府所管轄的宗門之一。
魔宗圣女裴洛神大張旗鼓地打下兩座行省，其聲名自然能傳到桃九兒的耳朵里。
說讓她給圣女府當暗子，勉強可以接受。
至少圣女府不比桃花谷弱。
還有那什么鳳凰院，桃九兒著實沒聽說過。
可她聽見了“合道巔峰”四個字。
好像鳳凰院的院長是合道境巔峰的絕世強者。
這樣一來，她這個暗子就不虧了。
此外進階元嬰自然不是桃九兒的終極夢想。
她想化神，想煉魂，她想自成一派，她想當桃花谷的谷主！
但是幾百年來，桃九兒所看到的，是只要沒有絕頂的天賦，元嬰就是她的終點。
甚至并非絕頂的她已經走到了不少擁有絕頂天賦的修士的終點。
而那些大能強者從指頭縫里漏下來的資源，便足夠她吃一輩子。
合道巔峰啊，能夠滅掉桃花谷的大能啊。
桃九兒要得并不多，一點點，只一點點她就滿足了。
……
翌日，
太陽照常升起。
陰魂們的形態恢復了一小會兒，發現身邊有人氣，瞬間變作青面獠牙，但隨著楚白睜開眼，又安靜了下來。
“主人。”
桃九兒走了過來，端著一只銀盆，盆中是清涼的靈泉水。
“小九伺候主人洗漱。”
“！！！”
“！！！”
經過一夜，桃九兒終于代入了新角色。
她已回到了桃花谷天驕的狀態，一雙桃花美眸會說話。
不過她的表情很是順從，就像大戶中的小丫鬟，前來伺候大老爺起床。
然而——
“嘩啦”！
楚白揮手掀翻了水盆：“我不需要你的伺候，云峰，你也過來。”
講真，桃九兒做到現在這樣算是鼓起了最大的勇氣。
她已經不要臉了，可還是被狠狠地扇了一耳光。
“......”
一張符篆，楚大人從內到外干干凈凈，他道：“我已經說過了，今兒個要派給你們任務，咱們這邊的待遇如此之好，就從策反其它宗門天驕弟子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