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場,擂臺前沐童對決屈豪的牌子被高高升起。
項瞳再次登上擂臺時,心中其實是有一絲忐忑的。
平心而論,羊瑞給的傷藥確實不錯,但時間太倉促了,根本沒有留給她太多時間恢復狀態。
感受著身上還在隱隱滲血的傷口,再看看對面比自己狀態好得多的屈豪,在休息區時那短暫上涌的熱血也漸漸變得冰冷起來。
對方說的沒錯,這場比賽,自己勝算渺茫。
她知道自己的斤兩,但是,就這么認輸,她心中卻不甘,尤其是在見識了姜景和的表現之后。
再怎么說,她也是名門之后,即便是再厭惡自己的出身門第,但骨子里還是有驕傲的。
一個出身寒微,血脈里沒有半點啟祖之血的人都能夠達到那種程度,她憑什么不行?
項瞳的目光重新堅定起來,她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雜念盡數壓下。
鐺——
只聽一聲銅鑼響起,項瞳迅速抽劍,宛如一只雌豹般暴起,直取屈豪!
既然已經選擇這條路,那么無論結果如何,眼下她唯有全力以赴而已!
......
臺下不遠,剛剛落敗的羊瑞已有九溪理政司的吏員前來接引,雖然比武尚未結束,但他作為前六強,已經被視作九溪士族的一員,府衙自然不會對他再按照此前那些落敗者一般對待。
在前為他引路的小吏頗為殷勤的向他介紹起接下來的一些安排。
“羊大人,驛館現在已經騰出了一間屋子供您休息,這些日子驛館里留宿的人多,實在沒有單獨的院落安排,還請大人多擔待。”
小吏躬著身子,態度恭敬:“等您的任職安排下來了,就不必屈尊蝸居在這了...”
羊瑞則保持著一貫和煦的笑容。
“無妨,有地方歇腳便好,不必太過講究。”
二人邊說邊走,走出不遠,卻見前方一道人影斜斜墻壁站立著,雙臂環胸,腰間掛著一把長刀,此時正皺著眉頭盯著二人。
此人正是褚俊,褚俊的目光在羊瑞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向了小吏:
“我有一些話需要單獨和羊大人談談,不知可否行個方便?”
話雖是詢問,但語氣卻是不容拒絕。
小吏聞言,臉上露出為難之色,他看了看羊瑞,又望了望褚俊,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羊瑞則依舊保持著那和煦的笑容,他輕輕拍了拍小吏的肩膀,示意其不必為難。
“無妨,既然褚兄有話要說,我自當洗耳恭聽。”
小吏見狀,也不敢多言,連忙躬身退開,給二人留下了一片私密的空間。
褚俊看都沒看那小吏,目光緊盯著羊瑞,沉聲道:
“為什么認輸?”
他瞧不清楚羊瑞的具體實力,但明顯可以看出來,要比其他幾人強上不少,如此修為,本是有機會奪魁的。
羊瑞聞言,臉上依舊掛著那不變的笑容,似乎對褚俊的質疑并不意外。
“褚兄何出此言?我不過是技不如人,自覺繼續打下去也是徒勞,不如干脆認輸,還能落得個爽快。”
羊瑞微笑著回應,語氣中帶著幾分淡然。
褚俊眉頭緊鎖,顯然對羊瑞的回答并不滿意。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視著羊瑞的眼睛:
“莫要誆我,我瞧得分明,你一直收著力,而那姜景和卻已后勁不足,若繼續打下去,不出十合,他就得敗下陣來,我問你,究竟為什么?”
羊瑞聞言,神色仍舊平靜,只是嘴角的笑容略稍收斂了幾分。
“只是覺得太麻煩而已。”
他的回答,讓褚俊一愣。
麻煩?
這算什么理由!
“麻煩?你是說,你故意認輸,僅僅是因為覺得繼續比下去太麻煩?”
褚俊微微皺眉,顯然對這個回答并不買賬。
羊瑞輕輕嘆了口氣,似乎對褚俊的執著感到有些無奈。
“我說...褚兄啊,人生在世,所求不過心安理得這四個字,我這人呢,懶散慣了,參與這比武也是見這九溪頗為繁華,想在這謀一個安穩的差事,并沒有打算立下多大的功業來。
再說了,我認輸不是正好,余者想來褚兄也不放在眼里,到時候你拿你的魁首,我落個輕松,皆大歡喜,何樂而不為呢?”
羊瑞說著,輕輕搖了搖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和煦的笑容,仿佛真的只是在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煩惱。
但這話落到褚俊耳朵里,卻有些刺耳。
什么叫“你拿你的魁首,我落個輕松”?
他褚俊就算要拿魁首,那絕對也不是靠著別人的讓步得來的。
褚俊的眼神漸漸銳利,他盯著羊瑞,語氣變得森然起來:
“我的刀從來不怕麻煩,更不會恥辱到接受一個臨陣退縮的懦夫投來的施舍。”
“方才所言皆是在下的肺腑之言,如果有冒犯到褚兄的地方,還望褚兄莫怪。”
羊瑞拱了拱手,他此刻面上雖然笑容不減,但語調中的疏離卻是顯而易見。
“褚兄,今后咱們既然是同僚,我還是得提醒你一句,如今你已進了三強賽,不便久離臺上。
這耽誤了時辰倒還是小事,要是因此傳出什么擂臺舞弊的謠言來,恐怕會引得內史大人不悅。
你若是想和在下這等落敗之人多聊一些時辰,日后有的是機會。這樣吧,改日我當備下薄酒,專程登門拜訪,可好?”
羊瑞的話語中帶著幾分提醒之意,顯然不想與褚俊繼續糾纏下去。
褚俊聞言,眉頭緊鎖,他確實已經察覺到了不少士族的目光正悄悄向他們這邊投來,顯然這場爭執已經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不滿與疑惑,目光再次在羊瑞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終冷冷地說道:
“好,今日之事,我記下了。日后若有機會,咱們再好好討教。”
言罷,褚俊轉身拂袖而去。
羊瑞望著褚俊離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還真是個大麻煩啊。”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隨即邁動腳步,不慌不忙的向剛才那小吏指引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