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能瞧出沐童陷入了苦戰,當事人自然更能感受到壓力,湛松這幾次攻勢的力道越來越重,沐童漸漸招架不住。
“小子,你的運氣到此為止了!”
湛松冷聲喝道,手腕翻轉,鹿角鉤如毒蛇吐信,直刺沐童。
面對襲來的雙鉤,沐童咬緊牙關,長劍再次揮舞而出,不閃不避,沉下身子正面迎上。
機會!
看到這一幕,湛松眼里閃過一絲狠辣之色。
這小子,終于沉不住氣了。
湛松手臂陡然一抖,驟然變招,落下的雙鉤更疾,直奔沐童脖頸咽喉。
鐺!
雙鉤與長劍在空中交擊,迸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音。
沐童悶哼一聲,身形踉蹌。
危機關頭,長劍雖然及時將雙鉤架起,但沐童還是狼狽至極,發髻都被雙鉤削了去,此刻的沐童披頭散發,若不是關鍵時候矮身沖步,半個頭都要被雙鉤給絞了去。
結束了!
看到臺上那個狼狽的單薄身影,眾人紛紛搖頭。
湛松的實力確實強悍,尤其是那一套鹿角鉤的進攻性很強,速度快,武器也頗為克制長劍。
沐童能撐這么久已經算是劍法精妙了。
可下一刻,所有人便驚訝得瞪大了雙眼,滿臉不敢置信地望著擂臺之上。
只見沐童的身形并沒有停下,反而借著沖勢,向湛松欺近,轉腰側身,左臂不知何時從腰間抽出了一把短劍,寒芒閃爍間,直朝湛松胸口扎了過去!
“不好!”
湛松心底一凜,手中雙鉤在念頭生起前便動了起來,可卻發現手中雙鉤竟然一滯,原來是沐童用架住雙鉤的長劍斜刺,借著雙鉤曲折的結構將其回防的動作阻攔了一瞬。
放在往常,這點阻礙并無大礙,但這個時候卻恰好卡在湛松的死穴,讓他失去了阻擋短劍的最后機會。
噗嗤!
鮮紅的血液濺灑,兩人身形一閃而分。
最后關頭,湛松猛然出腳,將沐童踹了出去,但沐童手中的短劍已然捅入他的身體。
“臭小子!”
一支鹿角鉤當啷一聲落地,湛松手捂著胸口,大口喘息著。
一時不察,竟然著了道,此刻他只感覺到力氣正在飛快流逝。
此刻,不遠處跌坐在地沐童,咳出一口血沫,搖搖晃晃地拄劍站了起來,對著湛松惡狠狠的目光,露出了一抹笑容。
臺上慘烈的一幕,讓不少豪商都感覺到背脊生寒,噤聲不語。
方才光看著打的熱鬧了,之前的比斗大多都是點到為止,沒有發展成搏命的局面,如今這卻是有些血腥了。
倒是士族們對此司空見慣,不少人還在嘖嘖稱奇。
“這一劍委實不錯,要是再歪上那么幾分,湛松當場就得交代在這了吧。”
“是有點可惜了,還是氣力有些弱了,不然已經分出勝負了。”
“下注下少了,應該多買點的,你買了多少?”
“......”
臺下的議論聲傳入耳中,冷汗從湛松額頭滑落,臉色蒼白。
這把劍雖然一時不致命,若能妥善處置,倒也不至于傷及內腑。
但他已經沒有時間了,如今身上的氣力已經泄了,沒有再戰的能力,能保持住站姿都已是不易,而眼前沐童卻提著劍,搖搖晃晃地正在向他逼近,顯然不打算給他恢復的時間。
“我...我...”
湛松顫抖著聲音,艱難地出聲喊道:
“我要檢舉!”
此言一出,四周頓時安靜下來,無數道視線聚焦在湛松的身上,沐童的步伐也是一頓。
主持本次比試的吏員此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處理了,眼下還未決出勝負,這湛松又是唱的哪一出?
“檢舉?你要檢舉什么?”
聲音從觀禮臺上傳來,此刻黎珩眉頭微皺,已然起身,目光銳利地盯著擂臺上的二人。
湛松喘著粗氣,目光閃爍不定,強忍著胸口的劇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我要檢舉...這沐童是個女的!她一介女流喬裝參與今日比武,分明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剛才一腳踹在沐童胸口時就覺得不太對勁兒,當即意識到了這沐童看似是個翩翩少年,實則卻是個女扮男裝的家伙!
湛松話音落地,眾人這才仔細端詳起了沐童。
方才打斗中,沐童的發髻被削去,頭發散落下來,加上矮小單薄的身形,確實隱約能見幾分女孩兒模樣。
在眾人打量的目光中,沐童臉色微微一變,但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長劍,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堅定地望向黎珩。
“內史大人容稟,在下確實是女兒身,男扮女裝只是為游歷時方便行事之舉,登臺參與比武也是仰慕大人勇名,真心想投效于大人麾下,并無半分不軌之心,還請內史大人明鑒。”
這沐童還真是女兒身?
黎珩聽到沐童的親口承認也是一愣,隨即輕輕皺眉,眼神閃爍不定,心神已然勾連胸口的圓珠,將視線投射了過去。
臺上,湛松見黎珩并未發表意見,心中卻是一喜。
沐童的身份被揭破,這一場應當是要判他勝了吧。
不過,很快他便笑不出來了。
因為黎珩收回了視線,轉而望向臺下,宣布道:
“既然如此,便繼續吧。”
“可...內史大人!她是個女子啊!”
湛松聞言差點噴出一口老血,不敢置信的望著黎珩。
就算相信沐童的說辭,不追究其喬裝打扮登臺的事,但沐童是女兒身的事總是真的吧!
女子登臺比武,自古未聞這樣的事!
你...你怎么可以不管呢?
“女子又如何?這章程里可有禁止女子參與比武的條文?”
沐童卻毫不猶豫地開口反問道,語氣斬釘截鐵。
觀禮臺上,黎珩淡漠的瞥了湛松一眼,沉聲道:
“確實沒有明文規定女子不得參與。”
“可是...內史大人,這有違常理啊!”湛松不甘心地低聲道。
聽到這話,黎珩輕輕搖頭:
“常理?何為常理?如今天下這世道,婦人上陣搏命的已不鮮見,她若有心投效于我,我又何須拘泥于男女之別?”
黎珩這話倒是讓臺下眾人頻頻點頭,有種感同身受的意思。
如今這亂世,各家真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哪里還顧得上這點細枝末節?族人中不管男女老幼,能拿起刀劍上陣殺敵就行!
況且各家麾下也并不是沒有女子效力,雖然她們先天體弱,但一般為了保衛后宅或者培養暗間,培養少量女性部屬也是常有之事。
湛松撐著一口氣還想繼續爭辯,黎珩卻是不耐煩開口道:
“不必再說了,你若是連女子都比不過,又有何顏面繼續站在這里?抓緊時間吧,今日時辰不早了,不要耽誤了后續的比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