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太歲如今早已絕跡,也不見于正史記載,黎珩也是閑來翻閱歷代醫(yī)者留下的雜聞筆記時見過關(guān)于此物的一鯪半爪記載。
傳聞此物非草木魚蟲之屬,形似肉芝,生于朽木腐土之下,喜食血肉,善于制造幻境引誘生靈,用分泌具有腐蝕性粘液將被誘惑的生靈化作自身生長的資糧。
在上古時期,生靈愚昧,時常將其視作天地兇亂之氣匯聚而來的災(zāi)厄之靈,予以活祭,祈求平安。
但實際上,血太歲營造的幻境也就能迷惑普通人,對于士族們,血太歲本身并沒有太多的威脅。
大周立國之后清理民間淫祀的最盛時期,各地衙門便經(jīng)手處理過不少信仰血太歲的民間結(jié)社。
血太歲最典型的特征便是渾身長滿了紫紅色的肉瘤狀觸角,此刻石門上這個不知名生物正符合記載中的特征。
竟然是血太歲......
黎珩心中驚疑不定。
血太歲喜陰,這千年古墓之中生出一株并不奇怪,但從記載中的描述看,這種東西的幻境對于心智堅定之人效果甚微,可眼下這株血太歲竟然能對他和婺女生效,必然是經(jīng)歷了未知的變化。
黎珩覺得這極有可能和主墓室之中的東西有關(guān)。
目光掃過婺女,見她似乎還在苦苦抵抗血太歲營造出的幻境,黎珩計上心頭。
從懷中摸出一枚寸許大小的野貍木像,這是黎珩擊殺刺客偶然獲得木雕手藝后的練手之作。
這木雕十分精美,一刀一劃都極其細(xì)膩,將野貍的形態(tài)刻畫得栩栩如生,仿佛隨時能從木像中跳出來一般。
但此刻對于黎珩來說,最重要的是此物的材質(zhì):
陽靈木。
沒錯,這個木雕的原材料來自制造六陽木時剩余下的邊角料,黎珩原先見這種靈材頗為溫潤,便拿了幾小塊作為自己的木雕材料。
陽靈木屬陽,制造六陽木使用的百年陽靈木樹芯,更是其中極品,蘊含的極陽之氣經(jīng)過黎珩元力的催化,正是最適合應(yīng)付喜陰的血太歲。
黎珩仔細(xì)瞧了瞧婺女,見其是真的被血太歲迷惑,不似作偽,黎珩緊了緊遮住口鼻的布巾,繞過婺女向著血太歲靠了過去。
當(dāng)黎珩距離血太歲的距離不足兩丈之時,血太歲似乎感覺到了他的靠近,那宛如膠體般的軀體開始劇烈顫抖起來,向外不停噴射薄霧的肉瘤更加頻繁的蠕動起來。
縱使黎珩已經(jīng)遮住了口鼻,但那驟然變得更加濃郁的霧氣仍然讓他產(chǎn)生了一瞬間的恍惚。
黎珩穩(wěn)住心神,手中舉起木雕便將體內(nèi)元力灌輸進(jìn)去,剎那間木雕光華大綻,濃厚的陽剛氣息擴(kuò)散開來。
這股氣息讓方才還瘋狂蠕動的血太歲驟然一頓,似是見到了厭惡至極的事物一般,原本向外延伸的軀體猛然收回了寸許。
黎珩見此心中一定,看來這株血太歲雖然特殊,但依舊如記載一般,可以用極陽靈材驅(qū)離。
保持著對手中木雕的元力輸入,黎珩再次上前幾步,血太歲的反應(yīng)比剛才激烈數(shù)倍,軀體再次收縮,慢悠悠的向后退去,似是不愿與黎珩糾纏。
覆蓋在石門上的血太歲的紫紅色膠體也因為它的后撤而消失了大片,露出了石門的全貌。
石門上鐫刻著的花紋被血太歲粘液腐蝕得斑駁殘缺,早已看不出原貌。
此時木雕因為內(nèi)里的極陽之氣絕大多數(shù)被催化出來,原本細(xì)膩的表面此刻遍布裂痕,顯然已經(jīng)堅持不了太久。
黎珩目光瞥了一眼身后不遠(yuǎn)處的婺女,見她仍未掙脫幻境,但看身體抖動的頻率變緩,大概是因為薄霧退去而清醒了幾分,黎珩不再猶豫,徑直沖到石門前,將右手纏上布條,深吸一口氣,奮力推開了石門。
轟隆隆......
隨著一陣震耳欲聾的巨響,石門被推開了一道縫隙,腐朽的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黎珩屏住呼吸,雙腿一蹬,閃入石門之中。
留在原地的只剩下已經(jīng)化作木屑的陽靈木雕,沒有了極陽之氣的威脅,血太歲很快又恢復(fù)成了原本模樣,搖晃著碩大的肉瘤狀觸角,牢牢覆蓋住了石門。
黎珩進(jìn)入石門后,便迅速環(huán)顧四周。
墓室之中很冷,但對于如今已經(jīng)寒暑不侵的黎珩來說,也只是感到微涼。
這里空間不大,墓室正中央橫放著一具巨大的白玉棺槨,周圍堆放了不少陪葬的冥器。
棺槨左右,立著兩個青銅鎮(zhèn)墓獸,這青銅鎮(zhèn)墓獸體型龐大,形象猙獰,高約五尺,背生雙翅,口中獠牙尖銳,作守衛(wèi)著墓主人的姿態(tài),令人望而生畏。
所謂棺槨,自然是有棺有槨,單獨的棺材不大,但用來裝棺材的外槨可不小,長寬都有丈余,放在外界,如此巨大的白玉棺槨便值不少銀子了。
黎珩知道眼下時間寶貴,血太歲雖然將婺女拉入了幻境,但看情況困不住婺女多久,在此之前得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故而也沒有時間仔細(xì)查看陪葬的那些冥器,在確認(rèn)那兩個青銅鎮(zhèn)墓獸只是起威懾作用的死物之后,黎珩便毫不遲疑的走向石室中央的白玉棺槨。
他已經(jīng)隱隱約約感覺到這棺槨中,應(yīng)該就有他想要尋找的東西。
這么大的棺槨想要打開,對于古人來說自然是極為困難的,沉重的棺槨即使毫不設(shè)防,也需要用鐵索相連,多人協(xié)力才能勉強將其啟開。
只不過黎珩有骨雕助力,肉身煉體基礎(chǔ)打得極好,如今雙臂何止千斤之力,蠻力之下白玉棺槨很快便松動了些許,黎珩見此猛然一用力,白玉棺槨就這么被推開了。
棺槨被打開之后,內(nèi)里又除了一些陪葬的金器寶物之外,又露出了一層小一號的青銅棺槨。
對此,黎珩并不意外。
棺槨是一層套一層的,在上古之時,國君才可用三重棺槨,其下的貴族可用一重,至于庶民就只能用普通的棺材了。
到了大周混一寰宇的時代,厚葬之風(fēng)盛行,大周朝廷為了體現(xiàn)圣裔的尊貴身份,在三重棺槨之上再次加碼,出現(xiàn)了五重棺槨,乃至更多。
時移事遷,再到了禮崩樂壞的當(dāng)下,棺槨更是不值錢了,各地士族逾禮之舉屢見不鮮,仿佛是在競賽一般,像陶谷這樣并不怎么顯貴的一地諸侯也敢用五重棺槨之禮下葬了。
若這里面便是那古隗江國君的話,使用三重棺槨也是常理。
黎珩手中不停,很快便將其下的兩層棺槨統(tǒng)統(tǒng)打開,終于看到棺材內(nèi)里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