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婺女那正在諸多棺槨間忙碌搜尋的身影,黎珩輕嘆一聲,對著周圍被翻出來的白骨,一抱拳:
“塵歸塵,土歸土,今日我們二人多有得罪了,還望諸位勿要怪罪,早日往生。”
“東壁,你還愣著做什么?你不是做過土夫子嗎?快過來幫忙找找!”
婺女的聲音從棺槨間傳來,只見她片刻間已然此處棺槨翻了個底朝天,卻仍是一無所獲,面上不由得露出幾分焦急之色。
黎珩聞言,也無心再辯駁她話中的謬誤之處,只是苦笑言道:
“這些棺槨的主人大抵只是被拿來殉葬的苦命人罷了,即便那圣物真在這陵墓之中,恐怕也不會藏在這些普通的棺槨里。”
上古時代使用活人殉葬之風盛行,直到大周建立之后,才逐漸廢除了活人殉葬制度,從這些尸骨死去的姿勢和棺槨的形制來看,顯然皆是殉葬制度的受害者。
“那又能藏到哪里去?這陵墓之中我都翻遍了,除了這些金銀俗物,便是這些爛骨頭,難道還能藏在地縫里不成?”
婺女面色陰沉,方才她先黎珩一步下來,已經將兩間墓室搜尋了一遍,除了陪葬的冥器和這些棺槨之外,就沒有見到別的東西了。
“說不準古籍記述有誤,這里只不過是那偽王設下的一處疑冢。”
黎珩目光微閃,婺女此前自稱查閱了不少記載,理應知道的要比她先前透露給他的多得多。
婺女聞言,臉色更加難看,她緊鎖眉頭,似乎在極力回想著自己曾經看過的記載。
片刻后,她忽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不可能!這里絕對不會是疑冢,若是疑冢此處何須那么多殉葬的活祭品?”
“許是為了掩人耳目,混淆視聽呢?”
黎珩提出了一個假設。
“社中記載,那上古隗江國初代國君雖自號神君,乃人神之軀,實則在位期間,所轄地界不過三百里,麾下部眾丁口亦不足十萬,如此微末之國,又有何余力在地下營建多余的疑冢?還用了這么多活祭品殉葬?”
婺女深吸一口氣,一邊說著,目光還不停地掃視這面積不大的墓室,似是在尋找著被忽略的線索。
“那在下也想不出其他解釋了,請恕在下無能為力。”
黎珩微微搖頭,從地下散落的各種冥器中撿起一小塊打磨粗糙的玉牌,作勢借著火光打量著,實則余光卻在觀察婺女的反應:
“按照此前與婺女大人的約定,在下只要出借人手替大人挖掘,至于能否尋得那圣物,便要看天意了。”
雖然很想看到那極有可能與骨雕同源的天王鑒世杖,但是黎珩他還摸不清婺女的性子到底如何,故而并不想表現出過于熱切的姿態,以免引得婺女這個瘋婆子對他起了猜忌之心。
婺女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不甘,此前她是與黎珩約定,只要借兵尋到偽王陵寢即可,并沒有特意要求一定要助她拿到天王鑒世杖。
可眼下她只覺得距離那寶貝只差一步了,她絕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
“我是你社中的領路人,按照規矩,即便是此次過后,你還欠我兩個要求,東壁,這第二個要求,便是你必須助我尋得天王鑒世杖。”
婺女突然轉身,目光堅定地盯著黎珩,語氣不容置疑。
“這...非是不愿助大人一臂之力,實是不能啊,所謂土夫子一說不過是玩笑之語,又豈能當真?要說行軍打仗,在下還有一些心得,但論風水堪輿,發丘盜墓這些手藝,在下也是有心無力。”
黎珩聞言,面上頓時擺出一副為難的神色,連連拒絕道。
“我又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拿話誆我?若是你已經有了頭緒,只待今日過后,你私底下悄悄來取那天王鑒世杖,我又如何得知?”
見黎珩推脫,婺女的目光瞬間變冷,語氣不善地道。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勉力一試,不知婺女大人手中的那份清樂遺札是否能借在下一觀?”
黎珩見婺女如自己所想一般不愿意放棄,此刻也是借坡下驢,順勢提出了要求。
“如今我們二人已經下得偽王陵寢內部,你要那遺札又有何用?”
婺女似是對黎珩還有懷疑,并沒有直接將遺札拿出。
“清樂棋仙百余年前成名,在其最負盛名之際卻不知所蹤,依大人所言,那清樂棋仙暗地里身份乃是一名土夫子,曾隱居于寧陵,如今大人更是通過他的遺札,確定了偽王陵寢所在,那么他或許就來過此處。
依在下之見,或許在這遺札之中,就能發現一些蛛絲馬跡。”
黎珩目光灼灼,言辭鑿鑿地開口說道。
婺女沉默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她從懷中取出一沓裝訂頗為散亂的紙張,遞給黎珩道:“那便依你所言,這遺札你拿去參詳便是。”
黎珩接過遺札,借著火光,目光掃過,只覺這遺札怎么看都不像百年前的產物,上面的字跡清秀,看著還挺眼熟。
“還請大人稍待片刻,容在下細細研讀。”
客氣話說罷,黎珩也不管那婺女有什么反應,徑自低下頭,開始仔細地辨認起遺札來。
這遺札之上的上百局棋譜用著清樂棋仙開創的記譜符號,可以在每章每頁上多記一些,黎珩也了解過這種記譜辦法,看起來倒也不費勁,看的飛快。
“瞧得怎樣?有頭緒了嗎?”
片刻過后,婺女目光炯炯地盯著黎珩,似是想要將他看穿,看看是不是在欺騙自己。
“是有幾分頭緒...”
此前黎珩心中便有幾分猜測,借來遺札也不過是掩飾罷了,聽得婺女發問,當即翻開其中一頁:
“婺女大人且看,這局第八十九手,白子不顧右上角棋勢太薄,在應該侵消時,強行在中腹挑起劫爭,以爭勝負。
在下原以為這不過是清樂棋仙的一次俗手,見局勢不妙冒險開劫,拖延時間,可如今看來中腹這條大龍倒和這墓道之中的布局有幾分相似。”
黎珩煞有介事的指著其中的棋譜給婺女講解道:
“眼下咱們所在的地方應該便是大龍的左右耳室,在下猜測,那掀起劫爭的一手,應該就點在主墓室的通道所在了!”
黎珩并不通風水之道,哪能如此之快就將這遺札解讀出來,如今只是借棋譜說著自己早已想好的猜測。
凡是陵寢,必有主墓室,若真有圣物作為陪葬,也定然在主墓室之中。
如今主墓室消失,只余左右耳室,黎珩看來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這個主墓室被隱藏了起來。
他方才一下墓道便斷斷續續的隱約聽到有水滴落的聲音,可眼下所見,墓穴中并無漏水的地方,那么水聲是哪里來的?
恐怕那個發出水滴聲的地方,即便不是主墓室所在,或許也存在其他貓膩。
眼下他也不過是將心中的這個猜測,借著講解棋譜的方式點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