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黎珩仔細翻看著手中簿冊,正是陶霜送給他的那一本。
他要是沒記錯,這其中便記述了十數局被標記著出自清樂棋仙的殘局棋譜,按照婺女所言,清樂棋仙精通風水堪輿、尋龍點穴之術,還將秘密藏入了自己所留下的棋局之中,自己或許能借著這棋譜參悟一二。
看著看著,倒真讓他從其中一局殘譜里品出了幾分味道來。
那殘局的棋子落處有違常理,他前兩日倒也研究過,原以為只是自己棋力不夠,方不能參透清樂棋仙落子的用意,現在總算明白了,這分明就是故意為之,這黑白相間的棋局分明可以看作是一處山川地理圖!
只不過他只從這一局中看出了些許,還有類似的數局中也存在他看不懂用意的棋路,這些他還沒搞清楚到底寓意著什么。
黎珩輕嘆,或許是因為自己手中只有這部分殘譜,比不了婺女手中有完整的遺札,還能用復圣社中的古籍來參照比對。
啪——
一聲輕響過后,黎珩抬頭望去,果然是婺女出現在了帳中。
她此刻還是幾個時辰前那副土郎中的打扮,并沒有將她與黎珩前兩次見面時的那副行頭換回來。
黎珩對于婺女的神出鬼沒已經見怪不怪了,即便曾經在山陽郡守府那等戒備森嚴的地方她也能來去自如,如今自己軍中又沒有幾個高手,被她輕易潛入也是正常。
“我的人已在待命,隨時可以動身,不知現在婺女大人可否將那王陵的具體位置告知于我了?”
黎珩收起手中的簿冊,看著婺女,淡淡地開口問道。
“自然,地點便在不遠的衛城廢墟中,你且隨我來吧。”
婺女點了點頭,隨即轉身朝帳外走去,黎珩見狀也連忙跟了上去。
帳外待命的親兵看到不知何時潛入帳內的婺女,也是一驚,但看到黎珩的身影后,便紛紛放下了手中武器。
因為早先時間黎珩便已交代過杜洪、顧望平等軍中要員,故而他們深夜出營倒也未引起多大波瀾,兩百余軍士迅速跟在黎珩與婺女的后面出了軍寨。
為了不引起外人注意,一行人并未引火照明,好在今夜月明星稀,加之他們駐扎的地方距離衛城廢墟直線距離并不遠,不過三四里路左右,借著月色,一群人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夜里的衛城廢墟,靜謐得詭異。
一行人腳踩過廢墟中破碎的石磚,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在這寂靜的夜晚里顯得格外清晰。
“應該就在這附近了。”
婺女忽然停下了腳步,掃視四周一圈,低聲說道。
黎珩望了望四周,除去一地的石渣和燒得焦黑的木柱外,便再無其他。
他也不知道婺女是如何在沒有參照物的情形下確認位置的,不過他也沒有追問,只是向跟隨而來的軍卒們發號施令道:
“按照之前給你們交代的,下鏟!”
話音剛落,四周的軍卒們齊刷刷散開,十人一組,立刻開始在周圍刨掘起來。
這些軍卒皆是出自黎珩下血本培養的親兵營,個個孔武有力,每次落鏟都能帶出不少泥土,一旁還有專門的軍卒用繩索和麻布組成的簡易工具將挖出來的泥土拉上來,不一會兒功夫,周遭便堆砌起了一座座小土包。
黎珩和婺女則站在一邊,默默盯著幾處挖出來的小坑。
黎珩曾經是海大考古系畢業的,在校時倒也跟著系中教授開過幾個大墓,今日這也算是重拾老本行了。
剛剛采出的土皆是黑乎乎的顏色,他知道那是落葉腐化日積月累所成的腐土,應該還未觸及陵寢附近,他心中默默計算著,同時目光瞥向身側婺女,婺女此刻正緊鎖著眉頭,也沒有了最初的那種云淡風輕的感覺。
黎珩對婺女并非完全放心,雖然眼下自家也是復圣社的人了,還和婺女達成了交易。
但他感覺這女人性格實在太過難以琢磨,修為又高得離譜,故而他時刻都不敢放松警惕,還特意留了幾個修為還算不錯的近侍在周圍警戒,就是怕婺女對他突然出手。
“咦?這下面的土怎么變顏色了?”
就在黎珩思慮間,身側傳來一道疑惑的聲音,卻見幾名士卒正小心翼翼地將一層黑灰色土壤揭掉,露出下面青白色的泥土。
黎珩心頭一動,急忙走上前去仔細查看。
那處小土坑此刻已挖出約莫四丈深,黎珩單手一拉坑邊固定的麻繩,便順勢跳了下去。
借著坑中微弱的火光,黎珩俯下身子,用手捏了一撮青白色的泥土。
這青白色的泥土與他之前所見到的腐土截然不同,顯得極為細膩,且含有一種莫名的光澤。
應該是高嶺土。
黎珩在心中下了論斷,遂撐著坑邊,手腳并用,三兩下便又翻了上去:
“就在這!把人叫過來,把這坑擴寬!繼續往下挖!”
隨著黎珩的命令,其余坑洞軍卒們迅速聚集過來,四面開工,將這個原本狹窄的土坑擴寬加深。
“找到了?”
婺女的聲音中帶著幾分緊張與期待,她快步走到土坑邊緣,目光緊盯著下方的挖掘情況。
“還沒,不過應該就在這坑下面了。”
黎珩說著,將手中那撮青白色的土壤,向著婺女展示:
“這個應該就是陵寢外層用來防止滲水的土層,下面就算不是隗江偽王陵寢,也定有玄機。”
婺女接過那撮泥土,細細觀察,頗為詫異的問道:
“你還做過土夫子?”
黎珩嘴角抽搐,他當然沒有做過土夫子了......
“不過是以前閑暇時,見過古籍中的記載,這才略懂一二。”
黎珩隨口胡扯道。
婺女狐疑的望了他一眼,沒再多言,繼續看向下面的情況。
隨著時間的推移,坑洞越挖越深,也越來越寬,青白色的高嶺土被一層層地清理出來。
突然,一名軍卒驚呼一聲,手中的鐵鏟似乎碰到了什么堅硬的東西。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鐵鏟之下,露出了一塊巨大的青灰色石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