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陶信如此一說,黎珩望了望耿鏞,耿鏞則是沖他點頭示意。
耿鏞如此向陶信提議的原因黎珩也能猜到幾分,俞家殘余下來的那點勢力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平定,也到了分蛋糕的時候。
這一次涉及到舉兵逼迫主君的士族以及俞家和其黨羽遍布山陽各領,將這些人改易除封之后,騰出來的巨大權力真空不是一家一戶吃得下的,想必耿鏞也是想借此機會賣他一個好。
只不過,黎珩對著二領的土地并沒有什么企圖,當下拱手道:
“人無信則不立,國無信則衰微,此前那些微末功勞既已換得信公子對家兄的從輕發落,在下不敢再奢求更多。”
此前承諾過的事雖然是形勢所迫,但既然已經在眾人之前說出過,他便沒有反悔的打算。
況且,有效統治一塊封地是需要付出相應的統治成本的,并不是越多越好,對于他現在這個情況來說,與其博,不如精。
在完全整合現有的麾下封地力量之前,他不想在二領多幾塊零散的飛地來分散自身精力了。
“黎大人年紀輕輕,怎么比老夫這把老骨頭還要迂腐?”
耿鏞聞言忍不住笑罵出聲:
“若非是那日陶淞那小子以言相挾,就你此前立下的戰功來說,你兄黎牧做的那些事算得上個什么罪過?
如今郡內諸逆雖多已降伏,但各領經過這幾個月的動亂,各處還需要干才來穩固局勢,怎么?這便想抽身事外了?”
陶信也是幫腔道:
“耿師所言不錯,如今各領初定,正需要如珩哥兒這般深孚眾望之人安撫人心,而且即便不提珩哥兒此前立下的那些戰功,珩哥兒這次助我拿下俞家,替我父雪恨的功勞也是極大,若不賞賜實在說不過去。所以...”
二人這番言論也是引得殿中陪侍的護衛仆從們暗自咂舌。
封地這東西作為各家士族的立足根基,非大功不可得,有人拼上性命就為了立下功績以求主君賜下一塊封地,他們從沒見過今日這般,主家上趕著給人賜予封地的,最重要的是就算這樣,這位黎大人似乎還想往外推!
“耿老大人言重了,珩既身為陶氏之臣,自然要替主家分憂解難,只是珩與這二領各家無甚來往,如今九溪亦是百業待興,且與二領也來往不便,以珩一人之力恐怕也難以兼顧。
以珩之見,不若在這次平逆立下功績之人中另擇一二干才,厚賜封地,以彰其功,如此,也能將信公子的恩澤廣布于眾,各族怎會不感念于心?”
說著,黎珩望向陶信,露出一抹笑意:
“至于在下捕拿俞鐸時的那點功勞,若是信公子能賜下些許金銀財帛酬功,便足夠了。”
黎珩這番話也是發自肺腑的,此前出兵山陽平叛不談其他,便說出兵所需的糧秣輜重都花去不少銀錢,主管他錢袋子的羅誠當時便以府庫空虛不宜勞師遠征為由反對出兵。
若不是他授意砍掉了不少需要開支的領內項目,恐怕籌集出兵所需的錢糧也沒那么容易。
此番平滅俞氏,陶信可是得了不少財物,黎珩也想從中撈上一筆好補一補自家虧空。
“金銀賞賜自然是少不了的,不過如此大功若只是賞賜金銀俗物又如何能服眾?”
陶信說到這里頓了頓,繼續說道:
“既然珩哥兒不愿受領那二領的封地,那我便向京中表珩哥兒為鳳竹內史,九溪毗鄰柳氏控制的地界,到時珩哥兒有郡內史的官位在身,若是柳氏領內出了變故,珩哥兒也方便聯絡鳳竹各家,為本家鎮守東南,便宜行事。”
陶信此言一出,黎珩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也沒想到陶信會表他為鳳竹內史。
如今陶家占了鳳竹郡大半,雖然不能憑此拿到鳳竹郡守的官位,但表某人為鳳竹內史還是有資格的。
在一個郡的官位體系之中,郡內史可是僅次于郡守的二把手,在大周朝廷還掌有實權的年代,郡內史負責協助郡守處理政事,按照職權范圍可以說是行政長官,是各領令尹的頂頭上司,在大周朝廷的官場內算是真正入了品的官。
即使是現在大周朝廷大權旁落,通過這個名頭也能有由頭聯絡拉攏不少郡內己方士族,各家主君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輕易是不會賜予外姓封臣這種官位的。
就連如今的山陽郡內史陶閔,也是在陶谷穩固掌握了山陽郡大權好幾年之后,才得了這個官位封賞。
這是試探還是...?
就算是陶信平常再怎么大大咧咧,畢竟已執掌陶家,與他即將有君臣名分,為了不為未來留下隱患,黎珩不敢就這么輕易應下。
“信公子,此等重任,珩實不敢當。”
黎珩心念電轉,隨即拱手回道。
“珩哥兒,若是這個你也推辭的話,豈不是陷我于不義?耿師,你說是吧?”
說罷,陶信扭頭看向一旁的耿鏞。
“這個...”
耿鏞遲疑了片刻,道:
“本家近來動蕩,鳳竹各族又是新附不久,人心浮動,老夫以為若是黎大人接下鳳竹內史的位子,有助于穩定各家,也不失為一妙手。”
陶信聞言不禁挑眉盯著黎珩道:
“看來耿師也認同我的想法,珩哥兒莫要再推辭了。”
這一刻陶信的拳頭因為緊張已悄然握緊了,生怕黎珩還要推辭。
沒錯,這次他打算表黎珩做鳳竹內史確實是出自真心的,也和他所說的一般,并不完全是出于感謝黎珩的目的。
山陽郡經過內亂之后,力量大損,鳳竹目前確實需要一個信得過且威望足夠的人來鎮場子,以免發生異變。
將內史的官位丟出去也是基于現實情況的妥協。
爹...你瞧好了吧,我會讓本家在我手里更上一層樓的!
想起陶淞那日瘋狂的喊叫,和曾經陶谷對自己的教導,陶信心中已燃起了一把烈焰。
黎珩見陶信如此堅持,心中顧慮稍去,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既然信公子如此看重,珩愿接下這份重任,竭盡全力輔佐信公子,愿為本家戍守東南,以報先郡守大人之恩。”
“如此便對了!”
陶信見他不再推辭,當即臉上露出了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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