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各方各懷心思之時,黎珩已經悠悠然來到了城西黎府老宅外。
自從他入城以來,一直忙于手中的各項事務,卻還沒機會過來看看,再見這座略顯斑駁的老宅,黎珩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陣莫名的情緒。
吩咐隨身護衛們自行尋處地方安頓后,黎珩方才上前輕叩門扉,不久那名瘦小的老啞仆便打開門探出頭來,見是黎珩,臉上頓時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連忙將門扉大開,迎黎珩入內。
黎珩對著老仆微微一笑,邁步走進宅院。
院落中的陳設還是一如黎珩上次來時那般簡樸,打掃得十分干凈整潔,看不出半分頹敗之相。
黎牧和蒲馥夫妻兩人此刻聞聲從內堂迎了出來,看到黎珩,臉上也都不約而同地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珩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蒲馥快步走到黎珩的身旁,關切的望向他:“信公子總算是舍得放你出來了,這次多待上幾日再走吧?”
“這是什么話!”身后黎牧瞪了蒲馥一眼,佯怒道:“如今主公新喪,珩兒又是郡中重臣,自當以公事為重。”
話雖是這樣說著,但黎牧望向黎珩的眼神中卻也難掩欣喜之色。
黎珩和黎牧夫妻倆,也是聚少離多,自他來到大周之后,與之相處的時間滿打滿算也不足一月,自然是還有些疏離感的,可望著二人這般,黎珩心中也不由得涌起一陣暖流,臉上也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孩兒見過爹娘,這次回來,是要在家里多待上幾日?!?/p>
黎珩對著二人鄭重地行了一禮,溫言解釋道。
此言一出,蒲馥自是欣喜不已,但黎牧卻是眉頭一挑,似是察覺到了什么,轉首向著蒲馥吩咐道:
“珩兒難得回來一次,你快去廚房準備幾樣吃食?!?/p>
支開蒲馥,黎牧這才拉著黎珩走進內屋,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可是出了什么事?”
目前兩方鬧出的動靜可不小,黎牧雖然賦閑在家,但并非真的兩耳不聞窗外事,對于城中最近的局勢變化,他還是有所了解的。
此刻見黎珩突然回來,還說要在家里多待幾日,由不得他多想。
“孩兒回郡城已有好幾天,一直未能有機會前來探望,眼下手中諸事已了,這才得空回來看看?!?/p>
黎珩笑著解釋道,但并未提及具體緣由。
他不欲將黎牧牽扯進來,此事雖由黎牧而起,但說到底,他自身才是受益方,若沒有黎牧誤打誤撞的將他收為嗣子,他就算沒死在流寇手中,也只能在奉圣宮做一個修者,哪能有今日的成就。
黎珩覺得,既然他享受了此事帶來的好處,這事就該他來平,就算現在告訴黎牧,也只會讓黎牧徒增擔憂,并無益處。
黎牧聞言,深深地看了黎珩一眼,見他神色如常,便也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嘆了口氣說道:
“珩兒,為父知道你是有主意的,為父也幫不上你什么忙,你自己多加小心便是?!?/p>
黎牧也知道,如今黎珩所涉及到的事務已不是他一個小小的養氣境能解決的了,若黎珩不想說,他就算追問也無濟于事,與其如此,還不如選擇相信黎珩。
“孩兒省得。”
黎珩鄭重地點了點頭,應承下來。
接下來的兩日,黎珩便安心地在黎府住了下來,每日里除了陪伴黎牧夫妻二人說話,便是閉門不出,一副潛心思過的模樣。
可黎珩不急,有些人卻是急了。
這日一早,黎珩正在書房中凝神練字,卻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韋明的聲音便在門外響起。
“屬下拜見主公?!?/p>
韋明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急切,顯然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
“進來吧?!?/p>
黎珩手中的筆不停,只是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書房門被韋明小心翼翼地推開,韋明邁步而入,隨手又將房門緊緊關上,這才轉身來到黎珩的身前,躬身一禮,也不言語。
黎珩也沒有理會,只是繼續揮毫潑墨,直到案上這幅“靜水流深”的最后一個比劃收尾,這才放下手中的毛筆,抬頭望向韋明,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什么事,這么著急?”
一邊說著,黎珩一邊拿起一旁的絲帕凈了凈手,又指了指身前的座位,示意韋明坐下說話。
對黎珩而言,練字亦是修心,比之弈戲、冥想之流功效也不差多少,這兩日閑暇時練上幾筆,亦有進益,心態平和了些許。
此刻見黎珩發問,韋明卻是不敢稍坐,急聲說道:
“主公,現在外面已經傳遍了,坊間謠傳這次主公被勒令閉門思過,恐怕要被收回封地,以正法紀。”
“哦?竟然有這種事?”
黎珩聞言,眉頭微挑,臉上卻是沒有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顯然是早已有所預料。
對于陶淞的那點小把戲的目的他洞若觀火,這次主動提出閉門思過,本就是為了暫避鋒芒,同時也是為了給陶信一個臺階下。
畢竟這確實是一個不小的污點,且眾人皆知,沒辦法糊弄過去的,若是讓陶信強行壓下,難免會給人留下陶信任人唯親的印象,這對于陶信和他都很不利。
眼下這種流言,不用想也知道是陶淞的手筆,其用意無非是想要從速將此事做實,讓陶信和他沒有反悔的余地。
不過,這對于黎珩來說,也是正中下懷。
“不必理會,你和郝磐二人將郡守府看顧好,別出亂子便好?!?/p>
黎珩淡淡地吩咐道,似乎完全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主公...眼下都這個時候了,您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著急?”
韋明見黎珩這般淡定的模樣,心中卻是更急了,也顧不得許多,脫口而出道。
“做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不用你管?!?/p>
黎珩雖然語調依舊溫和,面上似乎還帶著一抹笑意,但言語中卻透露出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韋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么,但迎上黎珩那雙深邃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卻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垂著頭顱,恭敬地應了一聲“諾”,便轉身退出了書房。
隨著書房門被輕輕關上,黎珩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收斂,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