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捕盜司辦事!閑人速速回避!”
大街上突然傳來幾聲刺耳的吆喝,緊接著,一隊身著皂衣的差役手持鐵鏈、腰懸刀斧,氣勢洶洶地穿街過巷,將一處頗為氣派的宅院圍了起來。
沒過多久,宅院主人一家以及仆從便被這伙如狼似虎的差役盡數鎖拿,推搡著帶離了宅院。
這隊差役自然便是郡守府派出的人馬,皆是黎珩從軍中挑出的精銳軍漢,換上了捕盜司的標志性皂衣,而他們所拿之人,正是一家在城內經營多年,頗有家資的俞家旁支。
與此同時,類似的情形在城內各處不斷上演著。
俞府。
“砰!”
一聲巨響,俞鐸將手中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碎片四濺。
“混賬!混賬!他們是怎么敢的!”
俞鐸面色鐵青地怒吼著,原想自己這一方捉了黎珩的人,對方必有反應,而他也已經令自己在捕盜司中的人手做好了推脫拖延的準備,但他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反擊會來的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今日那些被鎖拿之人,有商賈,有匠戶,也有一些小士族,無一不是與俞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系之人。
“大哥,現在該怎么辦?我這里收到消息,羅煥那廝昨夜被召進郡守府密談,一夜未出,看來已是是被陶信那小兒給拉攏了過去。”
俞紀急匆匆地走進書房,對著俞鐸說道。
今日他們已經不知道接到了多少家求告,雖然被捕拿的家族絕大多數是替己方處理俗務的常人,但這已是重重打了他們的臉,一個處理不好,必然會讓他們俞氏威望大失。
“那羅煥他家中子侄本就有在黎珩麾下聽命,如今如此作為,也不稀奇。”
俞鐸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問道:
“可曾探清,他們到底拿了多少人?”
俞紀苦笑道:“具體數目尚不清楚,但粗略估計,至少也有三四十家。”
“三四十家...”
俞鐸眼中閃過一絲寒光,那羅煥他并不放在心上,捕盜司上下受他們俞氏恩惠者頗多,即使羅煥是捕盜司主官,也抵不過他們多年積累的影響力。
但這次捕盜司拿人自己一方此前一點風聲都沒收到,顯然對方只是借了捕盜司的名頭行事,跳出了捕盜司原有的體系,他卻是不好在其上動手腳。
兄弟二人相對而坐,面色皆是陰沉如水。
俞鐸的指尖輕輕敲打著桌面,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每一下都似乎是在衡量著局勢的輕重緩急。
“大哥,如今之計,我們只能先想辦法把人撈出來,再圖后策。”
見俞鐸陷入沉思,俞紀有些急了,出聲說道。
這次己方損失雖說不算太大,那些外圍家族并未涉及他們核心秘密,并不擔心陶信從他們嘴里能得到什么消息,但此事影響卻是極壞,若不能盡快解決此事,恐怕會引起連鎖反應,到時候局面將更加難以收拾。
“那些人還沒有將藏匿靈藥的地方交代出來嗎?”
俞鐸突然開口問道。
他心中清楚,這次事端因靈藥而起,若是能獲取大量靈藥將老太爺喚醒,那么損失一些外圍勢力也是值得的。
俞紀搖了搖頭,嘆息道:“那黎珩小兒也不知道給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藥,都是些硬骨頭,被捕之后一直咬緊牙關,未曾吐露半句有關靈藥的消息。”
聽著俞紀所言,俞鐸眉頭擰成了一團:
“在沒有拿到靈藥之前,若是陶信派人來討要,讓老二先應付著,絕不能讓他們見到那些人。”
憑借老二俞溥在捕盜司中的地位,以及他們俞家這些年積攢下來的人脈關系,想要暫時拖住陶信和黎珩,不讓他們接觸到被捕的那些人,倒也不是太難。
況且他也早布下了后手,為這些人捏造了勾結亂軍的罪證,若是陶信黎珩主動提及此事,他們也可反咬一口,將臟水潑到對方身上。
俞紀點頭應是,隨即又猶疑著問道:
“可咱們不管那些被陶信拿去的人了嗎?”
俞鐸冷哼道:
“陶信小兒,不過是個黃口孺子,得了些許權勢便不知天高地厚,想要借此機會立威,卻不知人心似水、民動如煙,他這么做,只會讓那些士族離心,人人自危,屆時不用我等動手,他自會遭到反噬。”
說到這里,他頓了頓,方才繼續道:
“當然,那些被拿去的人也不能放任不管,你即刻去聯絡各家主事之人,讓他們去郡守府前哭嚎喊冤,造出些聲勢來,務必將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俞紀聞言,眼睛一亮,拍手稱快道:
“大哥此計甚妙!如此一來,陶信那小兒便是騎虎難下,不得不放人了。”
如此說著,他臉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仿佛已經看到了陶信迫于各家壓力不得不低頭的場景。
俞鐸冷笑道:
“他放與不放,都不重要了,他又能那些人身上審出什么來?過兩日各家齊聚的臨禮之上,才是這盤棋的關鍵所在,屆時我倒要看看陶信那小兒如何收場!”
俞紀聞言,心中一凜,知道大哥這是動了真怒,要下狠手了,他連忙點頭應道:
“是,我這便去辦。”
說罷,他轉身匆匆離開了書房。
俞鐸則是獨坐在書房之中,面色陰沉地可怕。
雖然嘴上不在意,但陶信此舉還是如同一根刺一般扎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到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原先陶信離經叛道的名聲在外,他也并不在意陶信這個紈绔,可這幾日接連交鋒下來,他卻發現這小子似乎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好對付。
也不知那黎珩和耿鏞為其謀劃了多少,讓他接連失利,變得這么難纏。
不過,他俞鐸也非泛泛之輩,這么多年來,他代老太爺執掌俞氏族中事務,令俞氏在山陽郡內勢力愈發昌盛,靠的便是其過人的心機和手腕。
既然那陶信小兒要借捕盜司大做文章,那他便順水推舟,將計就計,讓陶信小兒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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