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城門緩緩開了一道縫,一隊騎士自城中魚貫而出。
一時間,這隊騎士與黎珩部抵在最前的方陣僅隔數(shù)十步,遙遙對峙。
“俞溥恭迎信公子回城!
甲胄摩擦的清脆聲響中,一員將領(lǐng)越眾而出,遙遙對著陶信拱了拱手,朗聲呼道。
陶信目光一凝,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俞溥,俞淮次子,俞鐸之弟,此前位居郡城捕盜司的佐貳官,因其在捕盜司衙內(nèi)分管城中集市的治安,陶信倒是與他打過幾次交道。
此刻他一身戎裝,身后跟著百余精銳騎士,看似是來迎接陶信的,但配合上身后城墻上引弓搭箭的軍卒們,這場面怎么看都透著一股子不同尋常的意味。
黎珩冷眼旁觀,心中暗自警惕,招了招手,讓赤雷速速去將正在后隊壓陣耿鏞請過來。
卓復(fù)見此,望向陶信,見其皺著眉頭頷首示意,于是向著黎珩一拱手,方才催馬向前,呵斥道:
“不知俞大人這是何意?為何我軍回城卻閉門不納,反而對我等刀劍相向?莫非俞大人已起了謀逆之心,欲要向先郡守大人之子行不軌之事嗎?”
“誤會,都是誤會。”
聽著卓復(fù)暗含威脅之意的話語,俞溥神色如常,目光掃過城下嚴陣以待的黎珩部,方拱手解釋道:
“我俞氏一門世受陶氏厚恩,對主公忠心耿耿,天地可鑒!又豈會生出此等惡念?
實不相瞞,前些時日亂軍圍城,甚至有不少逆黨細作混入城中,鬧得人心惶惶,俞某生怕其趁機作亂,不得已才下令緊閉城門,嚴令麾下軍卒多加防范。
將士們懾于軍令,這才無意間沖撞了信公子,這些將士們也是無心之失,還望信公子海涵一二,莫要因此事寒了城中將士們的心才是。”
他最后一段話聲調(diào)逐漸提高,顯然是說給身后的士卒們聽的。
這一番話說的滴水不漏,雖然明面上是在向陶信請罪,但實際上卻是在拿城中將士和郡城的安危說事,將自身責(zé)任撇得干干凈凈,若是不知前因后果之人來看,或許還以為是他們這一方小題大做了。
見俞溥句句不離他,陶信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不待卓復(fù)發(fā)話,便馬鞭一揮,催馬而出,沉聲喝道:
“俞大人言重了,將士們戍衛(wèi)郡城安危,本是職責(zé)所在,信又如何能怪罪于這些為本家盡忠職守的將士們?眼下既然誤會已經(jīng)解除,還請俞大人令人收回兵刃,打開城門,讓本家將士們?nèi)氤前伞!?/p>
經(jīng)過方才與黎珩和卓復(fù)二人的對話,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明悟眼下正是要和對方比拼定力的時候,估計已經(jīng)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在查探這里了,眼下俞溥既然已經(jīng)話說到這個份上,他更要拿出未來陶氏家主的風(fēng)度出來。
俞溥聞言,目光微閃,深深地看了陶信一眼,拱手笑道:
“信公子深明大義,俞某代這些將士們謝過信公子。”
說著,他轉(zhuǎn)身對著城頭揮了揮手,隨著一陣令旗揮動,城頭上那些引弓搭箭的士卒們紛紛收起了弓箭,退到了城墻之后。
做完這一切,他卻沒有讓開道路,而是繼續(xù)說道:
“只是在信公子入城之前,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俞溥此言一出,場中氣氛頓時為之一凝。
陶信眉頭微皺,沉聲問道:
“俞大人有何指教,但說無妨。”
俞溥目光掃過陶信身后的大軍,拱手道:
“指教不敢當(dāng)。只是前些時日城中混入了不少逆黨細作,雖然在下已經(jīng)竭盡全力進行搜捕,但難免會有漏網(wǎng)之魚。
信公子率軍回城,本是順理成章之事,但在下唯恐這些細作會趁機混入軍中,對信公子、對郡城百姓不利。
因此,在下斗膽請信公子下令,讓麾下將士們暫時在城外駐扎,以免讓這些細作有機可乘。”
他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看似是為了陶信和郡城百姓的安危著想,但實際上卻是想要只放陶信幾人入城,把其余大軍都擋在城外。
陶信雖然年輕,但也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俞溥的言外之意。
身側(cè)少了這些軍卒,一旦入城天然就處于下風(fēng),還要防著俞家最后用武力強行掀桌子,使出一些下三濫的招數(shù)。
故而他冷笑一聲,就要開口駁斥,可此刻,卻聽一聲蒼老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主公去了,信公子便是山陽之主,身為麾下臣屬自當(dāng)謹守臣節(jié),為主分憂,豈能多加阻攔,令主上風(fēng)餐露宿于野?俞家小子,老夫倒是不知道,這郡中何時輪得到你做主了?俞淮這老家伙都是怎么教的子嗣!?”
隨著話音落下,耿鏞卻是已經(jīng)趕了過來,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但聽著此前的只言片語和俞溥的措辭,他也能猜出個大概。
耿鏞在郡中本就是德高望重,和俞淮威望也是伯仲之間,只見他此刻雙目如電,不怒自威,一出場便壓住了場中的氣氛。
黎珩見狀,暗暗頷首。
他早就料到俞溥不老實,必然還會再找理由,但眼下場中這些人地位不夠,不好直接代陶信出面,否則有越俎代庖的嫌疑,有損于陶信威望,故而特意讓人去將耿鏞請來。
只有耿鏞適合在這個時候出場,他的威望地位足夠高,還能算得上陶信的長輩,用他的郡中威望來強行壓制俞溥,足以讓對方收起那些上不得臺面的花招。
果然俞溥被耿鏞一番話訓(xùn)得臉色漲紅,耿鏞如今出面為陶信站臺讓他也頗感棘手,不敢有絲毫怠慢。
“耿老大人誤會了,在下也是出于公心,想要保護信公子和郡城百姓的安危,別無他意。既然現(xiàn)在耿老大人有命,在下自當(dāng)遵從。”
說著,俞溥一揮手,身后的騎士們立刻分散開來,讓出了一條通往城門的道路。
“信公子,請!”
俞溥躬身行禮,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入城!”
陶信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揮手,大聲下令道。
隨著令旗揮舞,身后的大軍立刻行動起來,整齊有序地向城門走去。
前排甲士甲胄相撞,發(fā)出“嘩嘩”的聲響,雖然一路疾行,全軍上下都花了不少力氣,但此前軍中各部已給出了封賞,早有交代要凱旋而歸,讓郡城百姓好好看一看郡中強軍,故而此刻也皆是憋著一股氣,保持著隊列,徐徐而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