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匹夫!竟然陰我們一手!”
山陽郡城外的亂軍大營中,此刻云泰和山昌兩方的將領們正在大發雷霆。
他們原先見形勢不對,已有了退軍之意,這個時候俞淮卻上門聲稱也不滿陶谷所作所為,愿助他們一臂之力。
故而他們打定了主意,此次出手擒賊先擒王,提前與俞家締結了密約。
俞家充當內應,而他們一方則派人入城制造混亂,里應外合一道挾持陶谷,強逼其退位,進而控制住整個山陽的。
但現在,他們派出的人手一個都沒有回來,陶谷卻竟然死了!
這個可不是他們的本愿,這個世道雖然混亂,但終究還是有一套社會運行規律的,各地士族門閥間階級森嚴,統治具有一定慣性。
故而他們舉兵之時,也還是按照老一套的政治規矩,打的請陶谷退位的旗號,但依舊奉陶氏為主家。
可現在所有人都認為,陶谷是他們殺的,他們成了弒主之人!
“現在怎么辦?”
營帳中,憤怒和慌亂的情緒像蔓延的火焰,在將領們之間快速傳遞。
他們面面相覷,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安和迷茫。
“俞淮這個老狐貍,果然是在利用我們!”
云泰的主將翟浚一拳砸在桌上,震得杯盞叮當作響:“我們現在成了替罪羊,他倒好,沒了動靜!”
而山昌軍的主將虞恭在另一側皺著眉,低垂著頭,沉默不語,似乎在思索著什么事情。
“不能就這么算了!若是不能挽回局面,咱們可就全都完了!”一名將領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們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現在他們什么沒得到,反而還惹了一身騷。
“為今之計,當趁著城中群龍無首,拿下郡城!只要拿下郡城,我們還有機會!”
帳中眾將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決然。
眼下只有趁著消息還未完全擴散出去,拿下郡城中樞,才有機會來操控輿論,把這口黑鍋丟回給俞家,正本清源,否則再晚上一段時間這個消息徹底坐實了,他們就徹底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立刻整軍備戰,明日拂曉攻城!不計代價!也要殺出一條路來!”
兩軍主將對視一眼,果斷下令。
“報!”
就在這時,一名傳令兵突然闖入營帳,單膝跪地:
“斥候探得兆豐方向六十里外有萬余兵馬,皆著白衣白甲,打著俞家的旗號,正向著我軍而來!”
“他娘的!是俞鐸,來的如此之快,看來他們是早有預謀的!”
一聽到這支兵馬是從兆豐方向來的,在場之人皆是意識到了來者是誰。
俞家及其封臣的零散封地遍布山陽郡,就連郡城周邊亦有不少,但究其根基卻是在兆豐領,俞鐸作為俞淮的長子,一直在兆豐打理家族封地。
此刻他率兵來到這里,顯然是提前知曉了消息,要將這個黑鍋扣在他們頭上,要不然早不來晚不來,剛傳出陶谷身亡的消息沒過幾日,他卻已經帶著一幫白衣白甲的軍卒到此了。
“俞鐸兵寡,又遠道而來,立足未穩,我軍可以勢威之。”
當即有人提議道。
此刻兩軍合兵足有三萬余人,倒是也不懼俞鐸這點人馬。
“不妥。”另一人搖頭說道:“若是我軍向東時城中出兵夾擊,那我等豈非陷入險境?”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俞鐸現在白衣白甲,一看便是打著為主公報仇的名義而來,氣勢上他們就弱幾分。
他們本就沒多大把握拿下郡城,現在又外有俞鐸這支兵馬策應,這下子就更沒希望了。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不成就在這坐以待斃不成?”
一名脾氣火爆的將領忍不住氣急敗壞地罵道:“這樣下去,恐怕我等兵敗身死之人不遠矣!”
“我看俞淮老賊不讓咱們好過,咱們也不能任由他們當了好人去,直接將他辦的那些丑事公布出去好了!再給信公子修書一封,言明主公并非死于我等之手,而是被俞淮老賊所害!我們也不過是受其蒙蔽!”
這名將領越說越激動,越想越憋屈,恨不得直接沖進城去將俞家老小碎尸萬段。
“對!既然他不仁,便莫要怪我等不義了!”
“誰不知道俞老匹夫想要扶自家外孫上位,咱們偏偏不如他意,本來咱們出兵時就說過要助信公子奪位的!”
一干人紛紛附和起來。
“眼下只要我軍繼續兵圍郡城,那么就算我等將俞家的真面目揭露出來,恐怕也只是被人視做意圖攻下郡城而使出的離間之計。”
從方才便一直在思索著什么的虞恭,此時忽然抬起頭,緩緩說道。
一旁眾人聞言一怔,想要說什么,但不知從何說起。
畢竟陶谷遇害的時候,他們確實派兵協助了,以他們眼下逆黨的身份,恐怕沒有人會聽信他們的話。
“依我之見,退兵吧,郡城已成死地,不可久留,待下去我等遲早要盡數死于這里。且先讓出來,留給他們去爭,咱們退回各自封地,再將俞淮老兒做出的悖逆不軌之事公之于眾,靜觀其變,另外,諸位恐怕也需早做打算了。”
虞恭的話音落下,帳內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眾人皆知道,他所言的“早做打算”意味著什么。
在這個亂世之中,士族們多分出幾支旁系血脈到外地去獨立發展,以防大宗出事斷了祖宗香火,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
而現在,他們恐怕也得考慮這一后路了。
陶谷身死,眼下卻是他們替俞家背了這口黑鍋,就算他們現在還有三萬余兵馬,也派不上太大的用場,再留在這里恐怕會被各方面當做替死鬼,打著為主公報仇的名義拿來祭旗了。
他們也只能賭一把,讓出郡城,賭陶信領兵回來之后先和俞家扶持的陶淞打起來,到時候他們再四下活動,試試能不能洗脫弒主惡名。
“也只能如此了。”
翟浚和虞恭兩人相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事已至此,他們知道,此刻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與其在這里坐以待斃,不如先退回各自封地,再圖后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