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功夫,他便繞過了山坡,他終于看清楚了戰局。
只見前方不遠處,皎潔的月光下,兩隊兵馬交織在一起,杜洪正率領著少許人手結成圓陣,拼死抵抗著對面那股披甲棲霞騎軍的沖擊。
從地上橫七豎八倒著的尸體來看,他們顯然已經撐不了多久了。
黎珩沒有刻意隱藏行跡,他這支兵馬的到來,立即引起了對面棲霞騎軍的注意。
本來來回游弋在戰圈四周的棲霞騎兵,當即分出一股,調轉馬頭朝他所部沖殺而來。
“諸位弟兄,隨我一同殺敵!”
黎珩絲毫不懼,大喝一聲,身先士卒,帶領麾下騎軍發起了反沖擊。
對面的這支棲霞騎軍毫無疑問是精銳,但他這方也不差,除了數十親衛重騎以外,其余的輕騎也是全員皮甲,弓馬嫻熟。
雙方很快就碰撞在了一起。
一陣刀劍相接的叮當作響之后,棲霞騎軍便落了下風,畢竟這支騎兵今日已經廝殺了一天,沒有好好休整過,人馬皆是極為困乏,如今再碰到黎珩這支驍勇的精銳騎軍,他們自然難免吃虧。
不多時,對面棲霞騎軍便被打的節節敗退,最終隨著一聲慘叫聲,這支騎軍的主將被黎珩一刀斬落馬下,當即斃命,余下的棲霞騎軍們紛紛向南撤去,這場短促的月下遭遇戰也算徹底畫上了句號。
“就地警戒,若有敵軍靠近立刻示警!”
黎珩見此也沒有繼續追趕的想法,只是甩了甩沾染了血漬的刀刃,交代了一聲之后,便策馬向著杜洪他們而去。
杜洪他們此刻也早已筋疲力盡了,見他過來,都連忙上前幾步,抱拳施禮。
“末將見過主公,今日若無主公率兵援護,只怕末將等人皆得折損在這兒了!”
黎珩騎在馬上,四下望了望他身后這群殘兵,皺眉道:
“只剩下這些人了嗎?瞿行呢?”
杜洪聞言臉色微沉,低聲道:
“末將無能,今日見安廬城被項澄率軍圍攻,便與瞿大人商議,趁項澄不備從其側翼突襲,以解安廬圍城之危。
可誰知那項澄實在勇猛過人,末將這邊剛一露頭,他那邊就帶著重騎強行沖破我等陣勢,瞿大人也被其重創,至今昏迷未醒......”
杜洪說話間聲音越來越低,到了最后,已是幾不可聞。
黎珩聞言面色愈發凝重起來,杜洪率領的這支兵馬雖然人數并不多,但可是他麾下最精銳的部眾了,如今趁著對方攻城不備之際突襲都沒能取勝,落到如此地步,也確實夠讓人心寒的了。
此時有幾名重傷員被抬了出來,黎珩一眼掃過,皆是己方將領,瞿行、顏祜二人也在其中,瞿行此刻面若金紙,腰腹之間有大片殷紅的鮮血溢出,而顏祜更是凄慘,竟然丟了半只右臂,斷口此刻還在往外淌血,看著甚為嚇人。
“將這些分給他們服下!”
黎珩下馬查看了幾人一番,渡過去幾縷藥力吊住其性命,而后從懷中摸出一份絹囊裝著的丸劑,丟給了杜洪。
這是他早先備下已傾注過藥力的療傷丸劑,給他們療傷應該是足夠了,只是像顏祜這樣肢體殘缺的,他就沒了辦法,未來顏祜就算養好了傷,恐怕也廢了。
想及此處,黎珩又是嘆息一聲。
望著杜洪幾人將療傷丸劑給幾名傷員服下,他交代杜洪帶著這些殘兵退回營盤休整,自己則是騎上戰馬,轉頭向南眺望。
到了這里已經隱約能看到安廬的城頭了,昏暗的夜色下,城樓上的火把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將韁繩一拉,胯下戰馬便嘶鳴一聲,撒開蹄子飛馳而去,眾騎軍見狀也是趕忙跟了上去。
為了保住安廬城,己方犧牲了這么多精銳部眾,黎珩決定要趁著夜色掩護,靠近看看如今安廬城下形勢到底怎么樣了。
他一路狂奔,越靠近安廬城,路上戰死者的尸骨越多,冰冷的夜風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可謂觸目驚心,這使他越靠近安廬,心中越是郁結。
一路默然無語,直到離安廬城北不過百余丈距離時,這才勒住戰馬停了下來,借助月光,他瞧見安廬城頭上旗幟并沒有換成項氏的,一直提著的心這才放下來。
不管怎么樣,只要安廬城還在手里,就還有轉圜的余地,否則,他就得率軍連夜退回落雁關了。
確定了最重要的一點之后,下一步,就是勘察附近的地形了,這關系到后續他要如何安排。
黎珩環顧四周,安廬城墻一側不遠處有點點火光,他明白,那里大概就是項氏的大營。
一般就算夜里,為了防備敵軍劫營,營盤周邊明里暗里的哨探也是不少的,加之他方才擊敗那股騎軍消息想必已經傳到了項澄手里,他也不敢太過靠近,讓眾騎軍找了一處林子邊緣暫且止步等待指令,他自己則帶了幾名機靈的人手沿著城周,大抵繞著城看了看。
離得遠了,也就沒有那么多哨探,夜里雖然白日里視野沒那么好,但好在黎珩五感敏銳,野地里潛伏的零星幾名探子都被他搶先一步發現,一記無聲箭帶走了性命,這些輕微的慘哼聲只會消散在夜風里,驚動不到棲霞軍大營。
安廬城周邊這塊地總體還是比較平坦的,四面皆是平原,只是略有些矮小的丘陵和樹林,黎珩轉下來倒是也瞧了個仔細,心里大概有了譜。
今日城下戰場的尸體還未來得及打掃,在路經一塊滿是尸體的草坡時,黎珩蹲下從一處傾倒破損的戰鼓旁撿起了一只鼓錘。
“帶引火的物件了沒有。”
他輕敲著槌柄,默然望著不遠處棲霞營地里的火光,忽然扭頭向左右低聲問道。
身側的親兵一愣,回道:
“有,有!主公之前吩咐過要常備火油,弟兄們出營時特地帶了兩壇。”
“好!夜里風這么冷,我還有這么多弟兄都在地上躺著呢,這幫棲霞宵小又怎么可以睡得那么安生,走,給他們送上一份大禮!”
黎珩冷笑著站起身來,一揮馬鞭,便帶著左右回到了眾騎軍臨時休整林子邊上。
不多時,眾騎軍一路向著棲霞軍大營奔襲而去,騎兵雖然不多,但發出的聲響可不小,這般動靜自然惹得大營內巡邏士卒的注意,不多時,整個營地似乎都被緊急喚醒了,燈火通明。
但黎珩并未直接沖進營帳,而是帶著騎軍們掠過大營邊緣,沿著外圍不停地將手中的火矢射出。
火矢如雨,不過頃刻間,棲霞軍營內便點燃了不少營帳,火光熊熊,照亮了整個營地,營地內也頓時亂作一團,各種呼喊聲混合在一處。
這么多人,兩壇火油根本射不出幾波箭雨,見騷擾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黎珩心中的怒氣也稍微少了一絲,當下也不戀戰,趁著營中兵馬還沒有完全反應過來,便帶著眾騎軍迅速揚長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