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民以食為天,而又將溫飽二字并列,可見冬日取暖有多重要,故而能作為取暖熱源的六陽木自然極得黎珩心意。
黎珩為此也多在此處與吳漾交流了數個時辰,二人將近來在拘靈術修行上的心得毫無保留的拿出來互相分享。
當然,大部分時間都是吳漾在說,畢竟他這一年全心全意撲在了拘靈術修行上,而對于黎珩來說,拘靈術只是他增強實力的一種手段。
從八魁身上得來的那一門拘靈術也被黎珩分享了出來,這一行為惹得吳漾激動至極,連連叩謝,觀其反應遠遠超出了受封田畝帶來的興奮。
黎珩并不吝惜分享,能涉及到拘靈術相關知識的途徑有限,每一門都極為珍貴,但當成寶貝死死捂住只會讓自己毫無寸進。
畢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靠自己一個人并不能走多遠,只有集眾人之長,方能創建一番偉業。
黎珩也希望吳漾能在自己給出的這一門拘靈術上獲得新靈感,推陳出新,如這六陽木一般再給自己一個驚喜。
直到日頭低斜,黎珩才離開了器械司,回轉了府衙。
這剛一進院門,便見到自己居住的別院外,一道人影跪伏在石階之下,似乎已經等待了很久。
黎珩眉頭微皺,邁步走了過去。
跪伏在臺階下的正是戴大光,他此時臉頰紅撲撲的,頭發蓬松凌亂,像是鳥窩一般,身子還不停發抖,顯然跪在地上久了被凍得厲害了。
“這是怎么回事?”
黎珩望向守候在院門處的親衛問道。
“回老爺,老爺今日上午前腳出門,這人后腳就來了,都在跪這好幾個時辰了?!?/p>
聽到身側傳來動靜,目光已經有些游離的戴大光仿佛回魂一般抬起了頭,看到黎珩,他先是恭敬的磕了一個頭,隨即急促的喘息了片刻,嘴唇哆嗦道:
“小人是來謝恩的,昨日若非有老爺明察秋毫,還小人清白,又賜下傷藥給小人治傷,只怕小人現在已經被逐出府去,傷病不治而亡了?!?/p>
“回去吧,不必如此,今后在府衙盡心辦差便是?!?/p>
留下一句話,黎珩便緩步邁入院門去。
救下戴大光不過是見其有幾分血性,使他起了一絲欣賞之心,故才順手為之。
當時他心里更多的是對府中雜役管理廢弛產生的不滿,至于其他,倒也未曾想那么多。
聽到黎珩所言,戴大光卻未退下,跪伏的身體抖了抖,猛然抬頭,向著院門跪行挪動了幾步,望著黎珩背影喊道:
“大老爺!小人愿鞍前馬后隨侍大老爺,求大老爺收留小人!”
“放肆!”
侍立在院門兩側的親衛,見這長得丑黑的雜役在主公居所外如此肆意大喊大叫,唯恐沖撞了主公,趕忙上前要將其驅離。
“讓他進來吧?!?/p>
黎珩的聲音在院內響起,阻止了親衛們的舉動。
戴大光聽得這聲音,欣喜若狂,雖然腿腳此時已是發麻,但還是撐著地面爬了起來,在門口諸親衛的注視下,踉蹌著入了院子去。
黎珩此時正在檢查他養在院中鐵籠里的那些小獸狀態,見到戴大光進來,他微微抬頭掃了戴大光一眼,見對方雙膝打顫,不禁嘆了口氣:
“給他取一副毯子來?!?/p>
黎珩身邊的親衛聽命,很快取了一條毯子遞給戴大光。
“在這府衙之中做個雜役不好嗎?雖然干的都是些粗活,但比起其他地方總歸要輕松安逸一些,何苦非要跟著我奔波受累?”
隨手將一旁混入了秘藥的吃食撒入籠中,引得籠中小獸紛紛爭搶,黎珩盯著戴大光的眼睛,淡淡問道。
“世人皆言大老爺乃是咱們一代英豪,小人雖身若草芥卑賤不值一提,但也是仰慕大老爺許久了,小的不敢奢求什么,只盼能跟在大老爺身邊伺候左右就足夠了?!?/p>
籠子里數只模樣奇怪的小獸引得戴大光愣愣觀瞧著,聽到黎珩發問,他趕忙收回了視線,又是要跪伏下來。
“行了,別動不動就要行大禮,你識得字?”
觀這戴大光的言行舉止,倒是有幾分禮數,不像是個市井莽夫。
見黎珩沒直接拒絕,戴大光心中稍松了口氣,這次終于沒有行大禮,規規矩矩的微微躬著身子回道:
“小人曾在煙陽城里一處商號當過些時日伙計,跟著掌柜學過幾句文字,勉強能讀寫,但不太熟練?!?/p>
“嗯......”
黎珩點了點頭:
“聽你這么說,那商號的掌柜待你不錯了?那你怎么來登峰當了雜役?”
畢竟就算只是收下當個跑腿牽馬的隨侍雜役,也算是身邊的親近人,雖無什么特殊要求,出身來路和為人品質還是要問清楚的。
只是黎珩這一問仿佛觸及了戴大光心里的痛處,原本平靜的面容陡然變色,緊咬著牙根沉默了一陣子,最后才深吸口氣,緩慢而艱澀道:
“掌柜的不嫌小人生得丑陋,自是對小人不薄...
只是到去年夏天的時候,有一日掌柜的給了小人二十兩銀子,讓小人去鄉里買些牲畜,誰料到...小的去鄉里的路上,半路卻遇到流匪搶掠,小的身上用來買牲畜的銀錢被一搶而空,若非小人機警,險些命都丟了。”
戴大光說到這里,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喉嚨滾動了一圈,再睜開眼睛時眼眶通紅,淚水在眸中打著轉,哽咽道:
“等回了鋪子,這事讓東家知道了,大發雷霆,認定了是小的貪墨了店里的銀錢,即使掌柜百般回護,小的也在鋪子里待不下去了,只得辭去了伙計的差事,回鄉務農。
后來,小的后來聽同鄉有人提到大老爺在登峰施行的德政,便與鄉人一同遷來了登峰,來登峰之后見世面清平,心中更是生起了對大老爺的敬慕之心,還望大老爺收下小人?!?/p>
黎珩聽著也是了然,這兩年隨著各種戰事,流民遍地,這流民看著是民,但實際上看到了好處常常會客串劫匪搶一把,這樣的情況可謂層出不窮。
于是黎珩微微頷首:
“如此倒也說得通,只是我記得你家里還有老母要奉養吧?我不日便要離開登峰,你若是隨侍我左右,家中老母你打算怎么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