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斗這十幾招,黎珩一直冷眼觀察著榮岳的招式。
這榮岳的槊法路數仔細瞧來,除了開頭那一擊出其不意之外,卻并無多少精妙之處,大多直來直往,倒是和他慣用之法一般,竟也是以勢壓人的路子。
“咚——”
榮岳一槊狠狠砸落,頓時發出一陣巨響,塵煙滾滾之下,黎珩被迫收刀連退數步,這長槊雖然看起來材質不如自己的百里景,但如此招式硬接必然會對武器造成損傷,因此他不得不暫且避讓。
避讓間,黎珩刀勢驟然一變,身姿靈動如蛇一般竄了出去,長刀橫掃,便將正在與韋明纏斗的一將斬傷。
一時半會拿不下榮岳,但他麾下的部屬可沒那么強悍,混戰之際被黎珩不時借著招式比榮岳嫻熟一籌的優勢,他手中百里景不斷揮灑,將附近榮岳帶來的精銳部屬斬殺了不少。
榮岳眼下本就沒有多少人手,敵不過黎珩麾下的帥帳親衛,這一下子,更是損傷慘重,難以為繼。
勝利的天平逐漸向著黎珩傾斜過來。
故而黎珩騰躍挪移之間,尚有余力出言勸道:
“我說榮家主,事已至此,何必再做困獸之爭?”
黎珩的話語仿佛觸動了某個契機,榮岳一言不發,面色通紅,手中長槊揮舞得越加兇猛。
顯然他已經意識到,營寨內廝殺聲已經小了很多,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但對于榮岳這個反應,黎珩依舊不放棄,他一邊游斗著,一邊還繼續勸解道:
“我并無取榮家主性命之意,依我看來,這一切不過都是那臧氏顛倒黑白蒙蔽各家所致,陶公歷來寬仁,只要你肯率眾歸降,再廣發檄文與臧氏劃清界限,想必也會對你等所為從輕發落,不知你以為如何?”
盡管此時看起來黎珩已經占盡了上風,只要他們將這股郁林各家前來夜襲的精銳擊潰,拿下郁林全境就是指日可待之事。
但眼下這個時候,他覺得最重要的不是斬盡殺絕,而是從內瓦解掉六領士族的抵抗意志,彌合陶氏麾下各家之間的裂痕,盡快結束現在山陽郡內混亂的局面。
而把罪責統統推給臧氏,對其他附逆者從輕發落,便是黎珩給出的方案。
眼下如果郁林士族能夠反正,就可以起到一個極好示范效應,后續平亂中遭遇的抵抗想必也會減弱很多。
至于陶谷的威望會不會因為懷柔政策降低,那就不在黎珩的考慮范圍了,甚至不如說,在他心里若是陶谷稍微弱勢一些,山陽可能也不會如現在這般混亂,累得自己放著大好領地沒時間經營,還要為他出兵打生打死。
他自覺只要勸說得當,陶谷為了盡快平息亂局,也會捏著鼻子認了這個辦法。
然而榮岳此時卻已是雙目赤紅,根本不聽他的話語,一招一式都是拼命的架勢。
黎珩見此,不由皺眉。
看來這家伙已經徹底熱血上頭了,如果不將他徹底打服,他是不會好好聽自己說話了。
當下不再多言,沉下心來與榮岳游斗。
榮岳這廝不知怎么修行的,勁力雄渾剛猛,勇悍異常,手中長槊每一次揮舞都是氣流震蕩,如同雷霆轟鳴。
但技巧在黎珩眼里看來委實一般,和其表現出的修為相比,毫不相配。
比拼間,黎珩窺到一個破綻,再次猱身而上,百里景在空中化作一道弧線,直取榮岳的咽喉。
“哼!”
榮岳冷哼一聲,長槊在半空之中一旋,又要故技重施。
然而就在他長槊再次化為兩支短矛之時,黎珩腳尖一點,錯身而過,手中刀光爆閃,直直沖著他左臂劈斬過去。
這一刀來勢兇猛,榮岳再行變招已是不及,當即虎口崩裂,手中所持的一支短矛竟是被這一刀劈得脫手飛了出去。
而此時黎珩已經撞入了懷中,腰間發力,隨后手肘一頂,正好撞在他的胸口。
“砰!”
悶響聲中,黎珩手肘狠狠地擊打在了榮岳胸膛之上,這一拳力量不輕,饒是榮岳身軀健碩,也是被這一下子打得向后倒退了三五步。
榮岳翻轉身體卸去勁力,俯身間還撈起了一把散落在地上的制式長刀以作補充。
但就算如此,待他站穩了身子口中還是吐出一口血沫子,臉色煞白,一時間竟站立不穩。
氣力泄了!
這一幕,頓時讓黎珩大喜。
看來這家伙的身體根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強悍,只怕是使了什么其他法子修為才達到如此地步。
大局已定!
黎珩手腕翻轉,長刀一抖,化作漫天刀影,朝著榮岳罩了過去。
“鏗鏗鏗!”
兵刃碰撞聲接連響起,黎珩刀勢連綿不絕。
榮岳本就受了傷,他手中倉促撈起的長刀根本不經用,勉強抵擋了百里景幾刀之后便成了一塊廢鐵,僅靠剩余的一桿短矛根本抵擋不了黎珩的攻勢。
不消片刻功夫,便再次被黎珩窺見一個機會,揮刀之間一個鞭腿踢出,正中他的腹部,頓時便令榮岳噴出一口鮮血,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飛了出去。
此時周圍已無幾個尚存的榮岳部眾,大多都是黎珩的親信護衛,此時見到機會便要揮舞著兵刃上前。
“捉活的!”
見此一幕,黎珩趕忙呼喊道,身形也隨之跟上。
他要活捉榮岳!
就如他方才所言一般,他與這幫郁林士族并無仇怨,甚至曾經還有過并肩作戰的時候,若非逼不得已,本就沒有取對方性命的打算。
這場戰爭究其根本不過是內亂,自己就算殺光他們,戰后恐怕自己也拿不到郁林一寸土地,反而會給其他觀望的各家留下一個嗜殺的陶谷忠犬形象。
這個形象對于自己今后與其他各家的交際來說,并不是一個好的人設。
故而戰前他就已經特意交代過,能活捉便活捉,這些人在他手里,活著比死了有用。
榮岳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鼓起力氣翻滾挪移勉強躲過幾人的攻擊,想要再掙扎起身之時,卻已沒了機會,黎珩的刀鋒已經停在了他的脖頸之上。
“榮家主,承讓了...”
榮岳看著黎珩嘴角露出的一抹淡笑,登時氣血上涌,猛地噴出一口血,隨即眼一翻竟是直接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