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后又有幾人陸續分享了數個消息,卻再無之前那么勁爆的了,多是一些地方士族之間的小糾葛或復圣社功法修煉上遇見的問題。
這些話題要是放在以往黎珩還有幾分興趣聽一聽,眼下知曉了陶谷抱恙這個消息之后,他的心思卻已經不在了這里,滿腦子想的都是如何能在這一場變局中自保。
自己每一次來郡城總不是很順利,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麻煩事,讓他隱隱懷疑自己是不是和這里犯沖。
“諸位若是已無他事,老朽看今日便到這里,期待來年還能與諸位相聚?!?/p>
見時辰差不多了,玄枵宣布了本次同修集會的結束。
在場眾人頷首應是,紛紛起身輕車熟路的散開,沒入了四周的竹林中,隨著他們身影一閃,已是飄然無蹤。
那竹林便是此處的出口,復圣社的身份見不了光,互相之間也多有防備,很少往來,通過竹林中不同的巷道便能出現在復圣社提前預留好的不同出口處,這樣的離開方式也是為了盡量減少社內成員之間因見財起意互相爭斗的風險。
“閣下就是東壁大人吧?還請留步?!?/p>
就在黎珩欲要離去之時,玄枵的聲音突然響起,將他叫住了。
“正是在下...不知玄枵大人還有何指教?”
黎珩陡然一驚,轉過身來,心中提起了幾分警惕。
“指教談不上,此前婺女大人委托老朽,有些東西要交予給你,還請東壁大人隨老朽來吧?!?/p>
聞言黎珩心中明了,看來婺女終于想起來她還是自己在復圣社中的領路人了,那日她就給自己了一個印章信物,連最基本入社時給的功法和規矩之類的提也沒提就急匆匆的跑了。
只是如果要給自己東西為何方才和不認識自己一般?
這次在集會中所見婺女的狀態和此前他第一次見她時候的感覺大不相同。
比第一次見她時那股子瘋勁可是收斂多了。
而且今日自己進來集會后從頭到尾她都未和自己搭過一次話,就是離去時也十分干脆,瞧都沒瞧自己一眼。
黎珩心中雖然已經有了猜測,但面上卻裝作什么也不明白:“不知是何物?”
“老朽亦是不知,還請閣下隨老朽去取罷?!?/p>
玄枵并沒有立刻回答,只向黎珩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黎珩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上去,如果自己身上的異常之處被對方發覺了應當早就出手了,也不用等到現在,眼下還是老老實實的配合著玄枵為好。
沒走幾步,他便被玄枵帶到了一處屋舍外。
“還請在此處稍待,老朽取了物件便來?!?/p>
說完,他便推開房門走了進去,黎珩站在院落外耐心的等著。
不得不說,雖然不知復圣社這個聚會之地究竟在何處,是個什么原理,但院內風景秀麗,庭院風格古樸,一草一木似乎都經過了精心安排,抬眼望去,便看到遠處群山環繞,顯得格外清凈幽雅,的確稱得上一等一的清修福地。
不一會兒,玄枵便捧著一個小木匣從里面走了出來,徑自走到黎珩面前。
“這便是婺女大人留給你的木匣,還請收好?!?/p>
“勞煩玄枵大人了?!?/p>
黎珩伸手接過匣子,打量了一番,見沒什么危險,遂放心的把它收入袖中。
“既然老朽已經將婺女大人的托付辦妥,東壁大人請自便吧?!?/p>
說罷,玄枵便緩緩渡步而去。
黎珩并沒有著急打開木匣,只是掃視了一眼空蕩蕩的庭院,略微遲疑了一瞬后便邁步離去。
那木匣子里是什么東西,黎珩并不急著看。
畢竟此處不是久留之地,方才自己面對玄枵之時,便生怕自己胸口的骨雕受了外部同源氣息的刺激,在他面前露出什么異象。
直至黎珩從郡城中一處茅屋鉆出頭來,他方才長舒了一口氣,剛才他還真怕這個玄枵對自己不懷好意,畢竟自己在人家的地盤上,一旦動手必定吃虧。
望著頭頂的夜空,黎珩深吸了一口氣,目光中露出了堅決的神色。
不管怎么樣,自己前兩次征討那么艱難都渡過來了,眼下自己麾下已有三萬兵卒,在山陽各家中也是數一數二的,沒道理這一次會敗在這里。
左右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說不定局勢也沒有自己想的那么壞。
想及此處,黎珩心情頓時豁達許多,辨別了一下方向,便向著武集館而去。
......
而此時,俞府中。
一道黑影穿梭于其中,不時越過層疊的樓宇,飛檐走壁,避過來往的護衛和仆從,最終停留在了俞府最高處的閣樓之中,借著廊柱和樹枝的遮蔽悄然落在窗臺前,透過縫隙仔細觀察著臥房中的情況。
房間中燭火已滅,借著朦朧的月光依稀可以看到床榻上躺著一人,似乎陷入沉睡中一般。
他就這么靜靜站在外面,仿佛一座雕像一般,緊緊盯著屋內的動靜。
“咳咳咳咳——”
一陣猛烈的咳嗽聲驟然傳來,驚得屋門口侍候的仆從匆忙上前查看。
“快傳郎中,老太爺又開始咳血了!”
仆從慌亂的呼喊著,剛剛睡著的那人此時已經被扶起斜靠在床上,正是俞家老太爺。
他此時面色蠟黃,低沉而痛苦的喘息著,一副命不久矣的樣子。
聽到下人的呼喚,他虛弱的睜開雙眸,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無妨。
“老祖宗!您怎么又咳血了!”
一婦人已從屋外哭啼啼進了門,湊近前一臉的擔憂之色。
俞家老太爺搖了搖頭,嘆息道:
“我這把老骨頭不中用了,恐怕是熬不過今年咯!”
“老祖宗,您可是咱們俞家的頂梁柱,可千萬別胡思亂想啊,郎中說了,您的病情已經控制下來了,再休養一段時日定會康復的?!?/p>
婦人勸慰道。
“唉...我這病啊,來勢兇猛,哪有那么容易好?眼下不過是茍延殘喘罷了?!?/p>
俞家老太爺擺了擺手,面容枯槁,滿眼滄桑。
這話一出口,婦人又是一陣子哭哭啼啼。
見屋內這一幕的情形,黑衣人松了一口氣,悄然退去。
只是在他沒有注意到的地方,那俞家老太爺渾濁的眼睛驀地一亮,閃爍著詭譎莫名的光芒,瞥了一眼他方才站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