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掌柜聞言,嘴角微勾,笑道:
“如意坊在九溪立足數(shù)十年,憑的就是信譽二字,您若是不信,老朽也沒有辦法,還請下注吧。”
黎珩搖首笑道:
“若掌柜的誠厚,便不會耍這等小伎倆。”
說罷,便起身將桌上的金銀向前一推。
“這一把,我押小,請開盅吧。”
老掌柜的表情瞬間僵硬在臉上,瞪著他看了片刻后,這才慢悠悠地打開了銅骰盅。
霎時,全場寂靜。
只見銅盅之下,三粒骰子赫然堆疊在一起,中間那粒骰子一點朝上,頂上的那粒骰子的一角正穩(wěn)穩(wěn)的卡在了那紅點之上,竟然尖向上斜著立了起來。
眾人見此登時嘩然,一邊驚呼著“神乎其技”,一邊又忍不感嘆就算如此,老掌柜此局還是輸了。
畢竟現(xiàn)在中間的是一點,頂上的骰子斜立著,可以算作沒點。
此時不管壓在底下的骰子點數(shù)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即使最大的六點,加起來也不過是七點,還是小。
“那底下的便是掌柜的為了迷惑我,故意搖給我聽的六點吧。”
黎珩風(fēng)淡云輕的指了指那造型獨特的三粒骰子。
如意坊這個老掌柜賭技果然高超,早已看出來他是靠著聞聲辨別點數(shù)。
便故意將最下面的骰子給他搖了一個最大的點數(shù)六點,而中間和頂上那兩粒骰子卻因為堆疊的緣故,自己從未在如意坊見識過這種聲音,自然無從分辨另外兩粒骰子具體的點數(shù)。
在自己分辨不出頂上那兩粒骰子之時,按照常規(guī)思路,必然要押大,畢竟已經(jīng)有了一個六點,只要后面的兩個骰子之和超過三點,押大便能贏了。
只可惜黎珩從來不信賭坊這種地方的掌柜能是什么誠厚之人,故才反其道而行,押了小。
這世界上最難猜測的就是人心,尤其是這些賭坊之中的老油條,更是狡猾奸詐至極,主動邀戰(zhàn)不耍小手段誰信?
若老掌柜真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誠厚,黎珩便是輸了也認了,算是花錢給自己開了眼界。
而現(xiàn)在現(xiàn)實告訴了他,此前老掌柜那番坦蕩作派不過也只是給人看的罷了。
老掌柜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下來,他深吸一口氣,勉強言道:
“這一場是您贏了,還請稍待,老朽這就取銀錢來。”
“承讓了。”
黎珩頷首,老掌柜轉(zhuǎn)身離去,腳步略帶踉蹌,似乎頗受打擊,只留下伙計們和一幫賭客在此面面相覷。
也難怪,黎珩面前這堆金銀算下來少說得值四千兩銀子,這其中絕大部分都是今日在如意坊中贏的。
再加上這一把需要賠付的賭資,這可就是八千兩。
若是拿來全部買糧,按照九溪目前的糧價計算,這可是小四千畝良田一年的產(chǎn)出,能養(yǎng)活成年精壯七八百人。
別說如意坊只是一個賭坊,就算對于九溪領(lǐng)內(nèi)大族來說,也是一筆會感覺到肉疼的支出了。
今日這一次怕是把這如意坊中的存銀掏空了大半,這損失,不可謂不重。
......
如意坊后堂,老掌柜一進來便向著這里的伙計吩咐道:
“快去捕盜司衙門給老爺報信,就說有高手來如意坊鬧事,要快!”
伙計應(yīng)諾離去,老掌柜嘆了口氣,坐了下來,伸手揉了揉發(fā)脹的眉心。
為了老爺能夠及時趕到,他只能出此下策,待在這里拖延多一小會。
“徐掌柜,看來你也不過是徒有虛名之輩,比拼賭技竟敗于外來人之手,虧我大伯還如此看重你,特意花大價錢從山陽郡給你帶了藥飲回來。”
“我看葉伯伯還不如把那藥飲留給振哥哥,至少若沒了藥飲,你今日也不會輸出去這么多銀子。”
隨著陰陽怪調(diào)的聲音響起,一對穿戴錦衣華服的男女走進屋內(nèi)。
男子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長相英俊,眉宇間帶著傲慢。
女子容貌姣好,膚光雪膩,身材婀娜纖細,只是那雙狹長鳳眼透露著一絲嫉妒與陰毒。
若是黎珩在此,定能認出眼前這二人正是方才與他同一賭桌的賭客。
見是這二人,老掌柜臉色頓時難堪起來:
“振少爺,詹姑娘,老朽蒙老爺看重,執(zhí)掌這如意坊近二十載,自問兢兢業(yè)業(yè),不敢有任何懈怠,將如意坊做到了如今這等規(guī)模,今日出手與那人比斗也不過是為了挽回損失無奈之舉,二位何苦惡言相向?”
被稱作振少爺?shù)哪凶永浜咭宦暎I諷道:
“徐掌柜,你是在這里干了快二十載了,但你可要記得這如意坊可不姓徐,這次損失這么多,還要驚動我大伯,若是解決不了,你還是想好如何交代吧。”
老掌柜低垂著頭沒有答話。
見他沉默不語,兩人也自感無趣,一前一后的向外而去。
“唉...”
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老掌柜深嘆了一口氣。
......
黎珩在前廳耐心的等候著老掌柜回來,他不怕這如意坊耍什么貓膩。
畢竟這些錢雖然不是一個小數(shù)目,但周圍這么多賭客看著,自然是不怕賴掉的,要知道如意坊這數(shù)十年的金字招牌可比這些銀子要值錢多了。
不知等了多久,老掌柜總算回來了,身后還跟著兩個伙計,每人端著一個木匣子。
老掌柜走到黎珩面前拱手道:“老朽剛才仔細核對過,這些賭資一共四千三百五十兩白銀,大部分已經(jīng)給您換成了金錠,您清點一下可有錯處?”
黎珩擺擺手:
“不用麻煩了,貴坊的信譽我是信得過的。”
聽到黎珩此言,老掌柜面色也是有些難看,只覺得是在諷刺他此前所言。
黎珩并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也沒有如他所言仔細查看,只是將這些木匣外面包裹的素錦牢牢系好,同之前的那個匣子里的捆在一起,提起便走。
今日在此待了這么久了,他自覺自己想鉤的魚也快上鉤了,自然是沒了在這里待下去的心思。
那老掌柜看著黎珩轉(zhuǎn)頭就走的背影,微微張嘴想說什么,但是終究沒有說出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