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狹窄的甬道一路向下,一股陰暗潮濕的味道彌漫鼻端。
刑獄司的牢房里,陰森潮濕。
不時傳來一聲慘絕人寰的叫喊。
“?。。?!”
“求求你放過我吧!饒了我吧......”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饒了我!饒了我!”
......
這些哀嚎聲凄厲而尖銳,如同鬼哭狼嚎般。
甬道盡頭,杜彬見到婁仲厚。
此時他正站在牢房角落里,聚集會神地觀摩著牢頭拷問差役時的手法,并沒有注意到杜彬。
現在正在被審問的幾名差役身上已是遍體鱗傷,血跡斑駁,隱約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每個人臉色慘白,嘴唇烏紫,眼神空洞無神,眼中充滿了驚恐和恐懼之色。
“說!是誰指使你們去刺殺大老爺的,你們還有沒有其他同黨?!”
一個獄卒舉起鞭子狠狠抽向一名被吊起的差役,惡狠狠的說道。
“和小人真的沒關系啊!那個棺材鋪的樂掌柜是給過我幾錢銀子,但那都是規費啊,我們一起的差役個個都有份!小人怎知他竟敢刺殺大老爺!”
那名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差役渾身抽搐,口中含糊不清地喊冤著。
杜彬面色有些發白,他雖也上過戰場殺敵,但那也不過是各憑本事,一刀砍了對方腦袋也就罷了,哪里見識過刑獄司專門折磨人的手段。
于是趕忙上前搭話:
“婁大人,可是主公有什么新令諭?”
等杜彬發聲,婁仲厚才注意到他已回來,于是上前微笑拱手:
“原來是杜提刑回來了,我來之時,主公確實有言讓我帶給杜提刑?!?/p>
聽聞主公有新指示,杜彬揮了揮手,指使獄卒們把打的血肉模糊的幾名差役帶下去。
“將這些要犯帶下去好生看押?!?/p>
等此處牢房獄卒退了個干凈,方才躬身言道:
“還請婁大人明示?!?/p>
對于婁仲厚這個主公親隨,這兩天杜彬也算看出來了,看似態度親和,其實也屬心思細密之人。
婁仲厚一理衣袖,言道:
“主公仁德,在聽聞了刑獄司的形勢后,讓我轉告杜提刑:這些賊子其罪當誅,但念在他們都是為九溪各衙效力過的差吏,法外開恩,允他們各自繳納銀兩以贖罪過,按照繳納的金銀財物酌情減免刑罰。”
聽完主公的指示,杜彬先是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如今他徹底明白了主公的意思,杜彬是九溪本地人,對于各衙差役的那些不可明說的收入渠道自然也是略有耳聞。
不管這幫子人是不是涉及到刺殺案中,今日在這牢中都得做實他們有罪。
想通其中關節,杜彬連忙應諾:“屬下明白該怎么做了。”
見到杜彬明白,婁仲厚滿意的點了點頭:
“那我就回去了,等杜提刑的好消息?!?/p>
婁仲厚走后,杜彬松了口氣,連原本潮濕陰暗的牢房也變得明亮起來。
一旦明白了主公真正的意思,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現在自己只要按照主公吩咐做事,這些人左右不過是一些地位低下的差役,和自己沒有半點關系。
雖然自己處理可能會得罪幾家士族,但這并不涉及到核心利益,這點仇恨給自己背也就背了,他背得起。
況且這次能做的漂亮些,入了主公的眼,自己說不得也能憑此功勞換上點封地,另立杜氏分家。
自家老頭子估計也是這個想法,才沒有與他明說。
只要主公讓自己對付的最終目標不是哪一家士族就好。
至于這些差役是否冤枉,是否被利用,他可就顧不得了。
......
九溪府衙。
聽了婁仲厚的回報,黎珩很滿意。
看來過不了多久,府庫之中就能多上一筆額外收入了。
到時候自己用這筆錢繼續以工代賑,這也算是一種變相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吧?
如此想著,黎珩喚來了羅誠和鮑巍。
鮑巍如今在黎珩的安排下暫時負責征發領內民夫治水,此時剛好正在錢稅司與羅誠談論撥款之事,故很快二人就來到了府衙。
“九溪水系發達,船運方便,自古便為商賈云集的要道樞紐。奈何本地民風淳樸,本土貿易不勝,我有意以設立新衙門市舶司,全權管理內外貿易之事?!?/p>
“這...主公,非屬下貪戀權力,只是如今府庫空虛,各處都要銀兩,再設立一個新衙門是否有這個必要?況且新衙門與錢稅司負責的職司或有所重疊?”
羅誠對此有些不明,領內的商稅一直是歸口錢稅司負責的,再交予新衙門反而變得不好統一管理。
“所需銀兩之事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依我的想法,市舶司負責的職司有三項。其一,營造船只,發展船運。其二,組織商隊販運沿案物產以謀利。其三,再以前兩者反哺促進領內商貿?!?/p>
“以上三項皆不涉及錢稅司的權職范圍?!?/p>
黎珩還有一點沒有說,那就是未來一旦隗江局勢有變,他還可以借助市舶司的積累迅速打造出一只水軍。
畢竟九溪這地方挨著柳家,柳岑對他又不懷好意,由不得他放松下來。
“主公思慮周全,屬下佩服!”羅誠拱手說道。
“行了,你也別拍馬屁了,這次叫你們倆便是為了安排這新衙門之事。羅誠,你負責在九溪領內查探徑流情況,用于未來新衙門營造船塢所用。”
“遵命。”
羅誠應諾接令。
“至于鮑巍...”
“屬下在?!?/p>
鮑巍激動地直起了身子,他現在負責的治水只不過是一臨時職司,之前他便擔憂結束之后他就沒事做了,如今他已經猜到主公叫他來何意了。
“你現在還沒有具體職司,不如就做市舶司的主官吧。”
“屬下定不負主公厚望?!?/p>
正如鮑巍所預想的那般,黎珩一直覺得鮑巍行事周全,正適合負責這新創立的衙門。
“主公,組織商隊之事已有先例,但所需的船工匠戶卻是少的可憐,且大多技藝不佳,造漁船尚可,打造百料以上漕舶卻是困難,不知......”
羅誠對于領內匠戶比較清楚,此時忽然想到了此處。
此前鳳竹局勢動蕩,加之九溪又被龔家搜刮了一番,本地還有些手藝的匠戶沒有給黎珩剩下多少。
“這個...”
黎珩微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
“著教諭司從郡城重金延請合適船工,到時候入承賢院下院帶幾個徒弟出來?!?/p>
這是個長久之事,大量重金延請外部船工是肯定不行的,只得這樣一個帶一個慢慢來了。
......